觉醒
凯特·肖邦（美） 著
焦丽娟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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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一章
在门外挂着的鸟笼子里一只绿黄相间的鹦鹉不停地叫着：
“滚！滚！该死的东西！这才像话！”
它能说一点儿西班牙语，还能说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但是挂在门另一侧的鸟笼里的画眉除外。这只画眉也迎着微风清亮地啁啾着，叫个不停，真让人生气。
蓬迪里埃先生实在没法舒舒服服地看报纸了。他站了起来，脸上和嘴里都流露着厌恶。
他走下长廊，穿过连接勒布伦家一栋栋别墅的狭窄通道。
他原本是坐在正屋门口的。
鹦鹉和画眉都是勒布伦夫人的宝贝，它们有权为所欲为地喧闹。
但当它们不惹人爱的时候，蓬迪里埃先生也有权走开。
他走到自己的别墅门前停下来。他的别墅是从正屋数的第四栋，也是倒数第二栋。
他在门口的柳条摇椅上坐下来，又接着读报。
这天是星期天，报纸是前一天的。
星期天的报纸还没送到格兰德岛上。
他已经了解了有关市场的报道，便匆忙地瞅了几眼社论和杂七杂八的新闻，这些是他头一天离开新奥尔良前没来得及看的。
蓬迪里埃先生戴着一副眼镜。
他四十来岁，中等身高，身形稍瘦，有点儿驼背。
棕色的直发梳成分头。
胡子被仔细地修剪得整整齐齐。
偶尔他会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看四周。
宅子的噪音比以前更大了。
正屋被称作“宅子”，以区别于其他的别墅。
鸟儿们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叫着。
法理瓦尔家的双胞胎小姐妹正在钢琴上弹奏《扎姆巴》（注：《扎姆巴》：三幕喜歌剧）里的二重奏。
勒布伦夫人正忙里忙外，一进屋就要对院子里的杂工大声地发号施令；一出门又要用同样的嗓门对饭厅里的侍女指东道西的。
她是一个皮肤鲜亮的漂亮女子，总穿着白色短袖衣服。
来回进出时她那浆得硬挺的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一栋别墅前，一位身穿黑衣服的女子正娴静地来回走动，边走边数着念珠。
膳宿公寓里的很多人都乘坐博德莱家的帆船到谢尼·卡米内达去望弥撒了。
‎‏一些年轻人在水栎树下玩槌球。
蓬迪里埃先生那两个长得结结实实的孩子也在那儿，两个小家伙一个四岁，一个五岁。
一个有点黑人血统的保姆跟着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在想着什么。
蓬迪里埃先生终于点了支雪茄烟开始抽起来，任凭报纸从手中散乱地滑落到地上。
他的目光停在一把白色的太阳伞上，它正从海滩缓缓地向前移动。
透过细长的水栎树干的缝隙，穿过一片黄春菊丛，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它。
远处，朦朦胧胧中，海湾与蓝色的地平线交融在一起。
太阳伞还在徐徐地靠近。
粉色边的伞盖下走着他的妻子蓬迪里埃夫人和年轻的罗伯特·勒布伦。
他们俩走到别墅跟前时，面对面地坐到了走廊的上层台阶上，每人靠着一根柱子，面露倦色。
“真蠢！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的这个时候去洗澡。”蓬迪里埃先生大声说。
他自己在天刚亮时已经下水洗了一阵子。
因此这个上午对他来说特别漫长。
“你被晒得都让人认不出来了。”他看着他的妻子接着说道，就好像看着一件受了些损坏的贵重私人物件一样。
她伸出两只又结实又漂亮的手，又把浅黄色的袖子拉到手腕上边，挑剔地打量着自己的手。
看着她的手，她忽然想起了她的戒指，临去海滩前她把它们交给了她的丈夫。
她默默地向他伸出手，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背心兜儿里掏出戒指放入她打开的掌心。
她把戒指一个个套上，然后抱着双膝看着罗伯特笑起来。
戒指在她手指上闪闪发光。
罗伯特也冲她回以微笑
“什么事？”蓬迪里埃先生边问边懒散地向两人各看了一眼，感到很好笑。
其实完全只是胡闹，是他们在水里遇到的有意思的事，他们俩都争着马上讲出来。
可是讲出来以后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蓬迪里埃先生也是这么觉得。
他打了个哈欠，又伸伸懒腰。
然后他站起来，说他有点想去克莱恩旅馆玩一盘台球。
“走吧，一块儿去玩吧，勒布伦！”他向罗伯特建议道。
但罗伯特十分坦率地说他更愿意留下来陪蓬迪里埃夫人聊天。
“那么，爱德娜，他要是招你烦了，你就让他干自己的事去吧。”她丈夫准备走时叮嘱她说。
“哎，把伞带上。”她边喊边把伞递给他。
他接过伞，撑在头顶，下了台阶走了。
“你回来吃午饭吗？”她的妻子在他身后喊道。
他停了一下，耸了耸肩。
他伸手摸了摸背心口袋，里面有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他自己也说不好，或许回来吃顿午饭，或许不回。
这都要看他在克莱恩旅馆找到什么球友和台球戏的规模而定。
他没明说，但她懂他的意思，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再见。
两个孩子看到爸爸要出门都要跟着去。
他亲了亲他们，答应他们回来时会给他们带糖果和花生。
第二章
蓬迪里埃夫人的眼睛灵动而闪亮，棕黄的颜色接近于她的发色。
她看东西时常常眼睛很快地转到这个东西上，然后又盯住它不动，好像陷入了内心的千思万绪之中。
她眉毛的颜色比发色深些。
这又浓又直的眉毛使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与其说她长得美丽，还不如说她长得俊俏。
她有一张迷人的面庞，这是由于她表情坦率，神情难以捉摸而又微妙地变化着。
她的确有着动人的风韵。
罗伯特卷了一支烟。
他抽自己卷的纸烟，他说这是因为他抽不起雪茄。
他兜里有一支雪茄，是蓬迪里埃先生送给他的，他准备留着饭后抽。
这对于他似乎是很正当且自然的事。
在肤色上，他和他的同伴颇为相像。
他的脸修得干干净净，使这种相像更加鲜明。
从他那明朗的面容看他没有任何忧愁。
他的眼睛聚集和反射着夏日的光辉与沉闷。
蓬迪里埃夫人伸手拿起放在门廊上的棕榈叶扇子扇了起来。罗伯特则抽着烟，口吐阵阵轻烟。
他们一直在聊天：谈到他们周围的琐事；谈到他们在水里的趣事——这件事现在好像又变得有意思起来；谈到风和树，还有那些去谢尼的人；谈到水栎树下玩槌球的孩子们，以及正在弹奏《诗人和农夫》序曲的法里瓦尔家的双胞胎。
罗伯特讲了很多他自己的事。
他还相当年轻，懂得并不多。
蓬迪里埃夫人出于同样的原因也只是讲了一点儿关于自己的事。
他们彼此对对方说的都颇感兴趣。
罗伯特讲到秋天他打算去墨西哥，在那儿他有发财的机会。
他一直都想去墨西哥，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去成。
他现在在新奥尔良的一家商号拥有一个小职位，由于对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都同样精通，所以在那儿无论作为书记员还是联络员他都很受重视。
目前他像往常一样正在格兰德岛他母亲这里度暑假。
以前，尚在罗伯特记事前，这座“宅子”曾是专门供勒布伦家来消夏的地方。
现在它的两侧盖起了十几栋别墅，总是住满了只从法国居住区来的游客，因此勒布伦夫人仍然可以维持她安逸舒服的生活，过这种生活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蓬迪里埃夫人讲起了她父亲在密西西比河上的庄园和她少女时期在熟悉的肯塔基州早熟禾草原地区的家。
她是个美国女人，融入了一点法国血统，后来好像也被冲淡并消失了。
她读了她妹妹从东方给她寄来的信。她的妹妹已经订婚了，并打算结婚。
罗伯特很感兴趣，想知道她的姐妹们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她的父亲又是什么样子，她的母亲去世多长时间了。
蓬迪里埃夫人把信收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该换衣服吃午饭的时间了。
“我看莱翁斯不会回来了。”她边说边朝她丈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罗伯特也觉得他不会回来了，因为有很多新奥尔良俱乐部的男人都在克莱恩旅馆那儿。
当蓬迪里埃夫人离开他进屋时，这个年轻人就下了台阶，踱步走到玩槌球的孩子们那儿。就在那儿，趁着午饭前的半个小时，他和蓬迪里埃家的小孩们玩了一会儿，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第三章
那天晚上十一点蓬迪里埃先生才从克莱恩旅馆回到家。
他兴致很高，情绪不错，非常健谈。
他一进家门就把已经在床上熟睡的妻子吵醒了。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和她说话，告诉她这一天所听来的奇闻趣事、琐碎消息和闲话。
他从裤兜儿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还有很多银币，它们和钥匙、小刀、手绢还有其他任何也装在裤兜里的东西一起被杂乱地堆放在梳妆台上。
她太困了，只能支支吾吾地应答着。
他感觉非常败兴。他的妻子是他生存的唯一目标，可她对他所在意的事情却毫无兴致，对他的谈话丝毫也不重视。
蓬迪里埃先生早把孩子们的糖果和花生的事忘到了脑后。
但是他是非常疼爱孩子们的，他走进隔壁孩子们的卧室去看了一看，确保孩子们睡得舒适。
这一看结果却不令他满意。
他把孩子们在床上翻了翻身又挪动了几下。
其中一个开始边踢腿边说梦话，说满满一篮子螃蟹之类的胡话。
蓬迪里埃先生回到妻子身边，对她说拉乌尔发高烧，需要照顾。
然后他点了支雪茄，走到敞开的门旁边坐下抽烟。
蓬迪里埃夫人非常肯定拉乌尔没发烧。
她说他上床时很好，这一天也没感觉哪里不适。
可蓬迪里埃先生对发烧的症状非常了解，不会搞错。
他向她确保孩子此刻正在隔壁房间饱受高烧之苦。
他责备妻子不关心孩子们，一向忽视他们。
照顾孩子如果不是做母亲的本分的话，又究竟该是谁的呢？他自己手头满是经纪行的业务。
他不能同时承担这两个重任：又要在外面赚钱养家糊口，又要在家里照看孩子，确保他们安然无恙。
他絮絮叨叨地不停地数落着。
蓬迪里埃夫人从床上跳起来，去了隔壁房间。
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坐在床边，把头倚在枕头上。
她什么也不说，也不回答她丈夫的问话。
他抽完烟就上了床，半分钟不到就睡熟了。
可此时，蓬迪里埃夫人却完全清醒了。
她开始轻声哭泣起来，在睡衣袖子上擦着眼泪。
吹灭她丈夫点着的还在燃着的蜡烛，她光脚穿上放在床脚的缎面拖鞋，往外走到门廊上。在那里她坐进柳条摇椅，开始轻轻地来回摇晃起来。
已经是后半夜了。
所有别墅都漆黑一片。
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线从主屋的廊道那里照射过来。
外面寂静一片，只能听见水栎树顶一只老猫头鹰的叫声，还有在这夜深人静时分平和的海面上发出的永不停息的声音。
它像凄婉的摇篮曲一样打破黑夜的宁静。
蓬迪里埃夫人泪如雨下，睡衣袖子已经湿透，不能再用来擦泪了。
她一只手抓住椅背，宽松的衣袖几乎从举起的手臂滑落到肩部。
她转过身去，把热而潮湿的脸塞进臂弯里接着大哭，再也无心去擦拭她的面颊、眼睛和手臂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哭。
自从结婚以来像刚才这样的经历并不少见。
不过之前她丈夫对她无微不至的体贴和一贯的忠诚似乎使这些经历显得微不足道，对于这些她是默然领会、心知肚明的。
一种来自于她意识陌生深处的无以名状的压抑感使她整个人充满了莫名的烦闷。
这就像阴影，像迷雾，拂过她夏日的心灵。
这是一种奇怪而陌生的感觉，是一种心情。
她不是坐在那里暗自谴责她的丈夫，也不是在悲叹自己的命运，而正是命运引领她走上这条他们所走过的道路。
她只是独自在那里痛哭。
蚊子肆意地叮咬着她，叮咬着她结实圆润的手臂，叮咬着她赤裸的脚背。
正是这些嗡嗡叫着叮咬她的淘气虫们成功地驱走了她的这种情绪，否则，她也许还会带着这种情绪在黑暗中呆上半夜。
第二天一早，蓬迪里埃先生起床很准时，为了坐四轮马车到码头搭汽船。
他要回城去处理他的生意，直到下周六他们才会在这个岛上再见到他。
此时他很自若，从头一天晚上的坏情绪中恢复了镇静。
他急着离开，期望在卡龙德莱特大街过一周快活的生活。
蓬迪里埃先生把头一天晚上从克莱恩旅馆拿回来的钱给了妻子一半。
她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喜欢钱，所以心满意足地收下了。
“用这钱可以给珍妮特妹妹买件漂亮的结婚礼物！”她高兴地说，一边把钱弄平一边一张一张地数着。
“哦！我们要对她比这样更好些，亲爱的。”他一边笑着说一边准备跟她吻别。
孩子们在他周围转，抱着他的腿，求他给他们带回来许多好东西。
蓬迪里埃先生很有人缘，女士们、男人们、孩子们，就连保姆们都总是来跟他告别。
他的妻子站在那里，一边微笑一边挥手，孩子们叫喊着，看着他坐着旧四轮马车在砂路上远去。
几天后，一个盒子从新奥尔良寄到了蓬迪里埃夫人这里。
这是她丈夫寄过来的。
盒子里装满了花式小蛋糕，以及各种各样的美味可口的小食品：精美的水果、馅饼、一两瓶名贵好酒、可口的糖浆还有很多糖果。
对于盒子里的食品，蓬迪里埃夫人向来很慷慨。她外出度假的时候经常会收到它们。
她把馅饼和水果拿到餐厅，糖果则分给周围的人。
女士们一边用纤纤细手有点贪婪地挑着糖果，一边齐夸蓬迪里埃先生是世上最好的丈夫。
蓬迪里埃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她没看到过更好的了。
第四章
他的妻子到底在哪些地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蓬迪里埃先生对此还真难做出令自己或别人满意的解释。
这其实只是他感觉到的，而不是他察觉到的，而且每次他把这种感觉说出来就开始后悔，接着就尽力弥补。
蓬迪里埃家的孩子如果在玩耍时摔了一跤，通常不会立刻哭着跑到妈妈怀里寻找安慰，而是自己爬起来，擦干泪水，弄掉嘴里的沙子，再接着玩。
虽然他们还只是些小娃娃，但在跟其他依赖母亲的小孩子们打架时，他们总是能挥舞着双拳，提高嗓门，绑在一起，共同作战，因此他们总是能在打架中占上风。
他们把那个有点黑人血统的保姆看成是个大累赘，他们认为她只会给他们系系衣裤的扣子、梳梳头发，因为头发一定是要梳理整齐似乎是社会的法则。
简单地说，蓬迪里埃夫人不算是个好妈妈。
那年夏天在格兰德岛上到处都能看到好妈妈。
好妈妈们一眼就能认出来，她们只要感觉自己的幼雏受到伤害，无论是真的还是她们想象的，她们就会立刻张开翅膀去保护他们。
她们是这样的女人：宠爱孩子，尊敬丈夫，认为抹杀自我，长出翅膀成为救苦救难的天使是一种神圣的权利。
她们很多人都在甜蜜地扮演着这种角色，其中有一个女人身上更是体现了所有女性的美德与魅力。
如果她的丈夫不珍惜她，那么他就是个十恶不赦、不得好死的浑蛋。
她的名字是阿黛尔·拉蒂诺尔。
除了经常用来描写久远的爱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和我们梦中的窈窕淑女的那些陈词滥调外，还真是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她了。
她的魅力完全外露，没有什么含蓄与微妙之处。她的美丽全然显现，光彩照人：一头漂亮的金发不管是梳子还是发夹都难束住，一双眼睛像蓝宝石一样闪亮，撅起的两片红唇让人一看就会想起红红的樱桃或是其他深红色的甜蜜果子。
她开始有点儿发胖，但这似乎丝毫不影响她步态的优美，姿势的高雅和举止的得体。
人们不会要求她那白白的脖颈再稍微瘦些或是她那漂亮的手臂再细些。
没有谁的手比她的手更美了，尤其是在她穿针引线或在其纤细的中指上戴着金顶针缝小孩儿睡裤或做着胸衣和围兜的时侯，看着这样一双手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拉蒂诺尔夫人很喜欢蓬迪里埃夫人。她经常在下午拿着针线活到她那里坐坐。
蓬迪里埃先生从新奥尔良寄来盒装食品的那天下午，她碰巧也在那里。
当时她坐在那张摇椅里，正忙着缝制一条小睡裤。
她拿来了一个小睡裤的样式让蓬迪里埃夫人剪裁－－这真是一个让人惊异的作品：衣服做得正好包住孩子的身体，只露出两只眼睛，就像爱斯基摩人一样。这是专门设计冬天穿的，即便是危险的寒风从烟囱窜入或是冷得要死的寒流阴险地从锁眼袭进，也不用害怕了。
蓬迪里埃夫人对于孩子们目前的物质需要很放心，也看不出有什么必要在夏天去想着为孩子做冬季睡衣的事。
但是她不想让人感觉她没有亲切感，对此漠不关心，因此她拿出报纸，摊在走廊地面上，在拉蒂诺尔夫人的指点下，把这个风穿不透的睡衣的样式剪出来。
罗伯特也在，还坐在上个星期天坐过的老地方。蓬迪里埃夫人也坐在台阶最上面一级那老地方，懒散地靠着柱子。
在她旁边放着一盒糖果，她时不时地拿起来递给拉蒂诺尔夫人。
那位女士好像不知所措，不知道挑哪块好，最后拿了一块牛轧糖，还担心是不是太腻了会使她不适。
拉蒂诺尔夫人结婚七年了。
大约每两年就有一个孩子。
现在她有三个孩子，正准备要第四个呢。
她总是谈起她的身孕。
她的身孕不大明显，如果不是她总是在谈话当中不时地提起，没人会知道她怀孕了。
罗伯特开始安慰她，让她放心，说曾认识一位女士简直靠牛轧糖过活，在她整个......但他看到蓬迪里埃夫人脸色不对，马上停住，换了话题。
蓬迪里埃夫人虽然嫁给了一个克里奥尔人，但在克里奥尔人的社交圈子里却并非熟不拘礼，此前也从未十分亲切地融入到他们中间去。
那年夏天租住勒布伦家别墅的只有克里奥尔人。
他们互相之间很熟悉，感觉像是个大家庭，他们中间存在着最为亲切友好的关系。
他们与众不同，给蓬迪里埃夫人印象最深的特点是他们从不表现出拘束。
他们无拘无束的表达开始蓬迪里埃夫人是不能理解的，可是后来发现克里奥尔女人们天生的明显的高尚德操，她很容易就谅解了她们。
爱德娜·蓬迪里埃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她听到拉蒂诺尔夫人跟法里瓦尔老先生讲起一次她生孩子的痛苦经历时她有多么震惊，而且拉蒂诺尔夫人讲得非常详细，没有漏掉任何私密的细节。
她已经渐渐习惯于类似的让她吃惊的事，但有时还是禁不住脸红。
不止一次，当罗伯特正在讲一个可笑的故事逗那些已婚女子时，爱德娜的到来打断了他。
在这个别墅区曾经传读着一本书。
无译文
她觉得这种书只能在僻静的角落里偷着读，一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就该藏起来。可是没有人这样做。
这样的书竟被拿到桌面上公开讲评，自由讨论。
蓬迪里埃夫人也不再惊愕，她断定这种怪事会经常出现。
第五章
一个夏日的午后，他们情投意合的一伙人结伴坐在一起－－拉蒂诺尔夫人在做针线活，时不时地停下来用她那双漂亮的手有声有色地比划着讲述一个故事或是一件真事；罗伯特和蓬迪里埃夫人则懒懒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交流几句，互相对视一下或是彼此微笑一下，表示他们的情谊和亲昵程度又进了一步。
过去一个月里他一直跟她形影不离。
没有人会多想什么。
很多人早就料到罗伯特一来到这儿就会专心陪伴蓬迪里埃夫人。
自从早在十一年前他还十五岁的时候，每年夏天来格兰德岛上时，罗伯特都会成为某个漂亮夫人或小姐的忠实随从。
有时是一位年轻小姐，也有时是个寡妇，但也经常会是一个有情趣的已婚女子。
在连续两个季度里，他曾经受到杜菲格妮小姐的宠爱。
可是，一个夏天过去了，另一个夏天还没来到时，她却死了。于是罗伯特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拜倒在拉蒂诺尔夫人的面前，以求她高兴时能恩赐他些许怜悯与抚慰。
蓬迪里埃夫人喜欢坐在那里看着她那漂亮的女伴，好像欣赏一尊洁白无瑕的圣母玛利亚的雕像。
“有谁能弄清那美丽的外表下所隐藏的冷酷吗？”罗伯特低声说，“她知道我曾经爱慕过她，她也让我爱慕她。
常常是‘罗伯特，过来呀；到那儿去；站起来；坐下去；做这个；做那个；去看看小宝贝睡了没有；把我的顶针拿来，上帝啊，我把它放哪儿了呢；来，我缝衣服的时候给我读一段都德（注：法国小说家）的作品。'”
“比如说吧！我从来都不用要求，你总是赖在我的脚下，像只惹人厌的小猫。”
“你的意思是说像只崇拜你的小狗。
等到拉蒂诺尔先生一出现，我还真像一条狗了。
‘去吧！再见！滚吧！'”
“我那是可能是担心阿尔方斯嫉妒。”拉蒂诺尔夫人过于天真地插话说。
这使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像右手嫉妒左手一样！
也像心灵嫉妒灵魂一样！
但是对这样的事，克里奥尔的丈夫们是从来不会嫉妒的，这种腐烂了的感情已经因为长期不用而变得退化了。
此时罗伯特还在继续冲着蓬迪里埃夫人讲他对拉蒂诺尔夫人曾经不可自拔的感情，讲到他因此所度过的不眠之夜，讲到这种炽热的情感火焰又是怎样在他每天冲入大海游泳时发出哧哧的响声。
此刻，做着针线活的拉蒂诺尔夫人用一点法语轻蔑地连续评论道：
“小丑－－骗子－－怪东西！”
当他和蓬迪里埃夫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用这种半严肃半调侃的语气。
她真的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当时她也猜不出这种语气有多少是调侃的成分，又有多少是真心的。
谁都明白他曾经常对拉蒂诺尔夫人说些暧昧的话，可从来没想着被当回事。
蓬迪里埃夫人非常高兴他没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
那可是很让人懊恼、难以接受的。
蓬迪里埃夫人随身带着速写工具。她有时候随便画画，画得不专业。
她喜欢涂涂画画。
画画能给她一种别的什么东西都给予不了她的满足感。
她早就想试着给拉蒂诺尔夫人画像。
那位女士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有魅力，坐在那里像圣母玛利亚画像一样给人以美感，在落日的余晖下尤其显得光彩夺目。
罗伯特走了过来，坐在蓬迪里埃夫人下面的一个台阶上，这样可以更方便地看她作画。
她用笔轻松自如，并不是因为长期练习之后的熟能生巧，而是因为具有天赋。
罗伯特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作画，突然用法语冲着拉蒂诺尔夫人赞赏地喊道：
“画得真不赖！她知道怎样作画，她有能力，一点没错。”
在入神的欣赏过程中他曾一度把头轻轻地靠在蓬迪里埃夫人的手臂上。
她轻轻地推开了他。
可他又一次靠了上来。
她只好当他是无意之举，但她感觉没有理由听任他那样做。
她没有直接表达反对之意，只是又一次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推开了他。
他也没表示歉意。
作好的画跟拉蒂诺尔夫人根本不像。
她看到画儿画得不像她，颇感失望。
但这还算是一幅不错的作品，在很多方面还是令人满意的。
蓬迪里埃夫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很挑剔地审视了这幅画后，她用颜料在上面涂了宽宽的一道污迹并在手里把画纸揉成了一团。
小孩子们跌跌撞撞地上了台阶，那个有点黑人血统的保姆跟在他们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是他们要求她这么做的。
蓬迪里埃夫人让他们拿着颜料和其他东西进屋了。
她本想把他们留下来聊聊天，逗逗趣。
可他们却很认真。
他们主要是来检查一下糖果盒里装的东西。
他们一声不吭，只顾接着妈妈挑给他们的糖果，都捧着胖胖的小手希望妈妈能给他们满满一捧糖果，可都没能如愿，接着就走开了。
夕阳西沉，轻柔的南风带着海水诱人的气味慵懒地吹拂过来。
孩子们新换了精致的衣服聚在橡树下做游戏。
他们时不时地尖声高叫着。
拉蒂诺尔夫人收起了针线活，将顶针、剪刀、针线整齐地卷在一起，用别针别紧。
她叫苦说头晕眼花的。
蓬迪里埃夫人很快去拿了古龙香水和一把扇子。
她给拉蒂诺尔夫人脸上喷了些古龙香水，罗伯特则使劲地为她摇着扇子。
这阵眩晕很快过去了，蓬迪里埃夫人禁不住怀疑这头晕是不是有点想象出来的，因为拉蒂诺尔夫人脸上的红润一直也没有消退过。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位美丽的夫人以只有皇后才有的仪态和贵气走下长廊。
她的孩子们迎着她跑过来。
两个孩子拽着她的白裙子，她把第三个孩子从保姆手里接过来，亲热地抱在手臂里，亲了又亲。
可大家都清楚地知道，医生不允许她拿重物，就连一根针都不行呢。
“你还要不要去游泳了？”罗伯特冲着蓬迪里埃夫人说。
这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是在提醒她。
“哦，不了，”她回答道，口气有点儿犹豫，“我有点儿累了，所以我想还是不去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向了海湾的方向，海浪那洪亮的哗哗声像是一声声急切的充满爱意的恳求，传入她的耳畔。
“哦，来吧！”他坚持说，“你一定不能错过现在游泳的好时机。
快来吧！海水一定很舒服，对你没坏处的。
快来吧！”
他伸手把挂在门外钉子上用粗草编成的大草帽拿下来戴在她头上。
他们一起走下台阶，向海滩走去。
夕阳西下，微风轻拂，暖意十足。
第六章
爱德娜·蓬迪里埃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愿意和罗伯特一起到海滩去。她本应该起初就拒绝他的，但是后来又向驱使她的两股相冲突的冲动中的一股屈服了，跟着他去了。
她的心中开始隐隐地亮起一线曙光－－这种光线为她指出一条道路，不允许她这样做。
在这种萌芽时期，它只能使她困惑。
这使她进入梦幻之中，陷入沉思之中，使她她被一种难以捉摸的烦闷包围着，正是这种烦闷致使她在那天子夜里痛哭一场。
简单地说，蓬迪里埃夫人开始意识到她作为一个人在整个宇宙间的位置了，也认识到她作为一个个体与自己的内心世界以及周围世界的关系。
这或许像是一种有分量的智慧降临到一位二十八岁的少妇的灵魂之上－－这种智慧甚至或许比圣灵常常愿意赐予给任何一位女子的智慧还要多。
可是万物之初，尤其是世界之初，一定是模糊难辨，纠结缠绕，杂乱无章，且极其困扰人心的。
我们中能有几人从这本初中崭露头角！
又有多少人在这混乱中陨落！
大海的浪声是极具诱惑力的：有时私语，有时喧哗，有时低吟，永无休止，引诱人的心灵徘徊于寂寞的深渊中，消失在内心冥想的迷惘中。
大海的浪声撞击着人的心弦。
大海的抚摸令人陶醉，它把人的身体拥入了它那温柔亲切的怀抱。
第七章
蓬迪里埃夫人不是那种善于交知心话的女人，目前看来这种性格与她的本性是截然相反的。
甚至在孩童时期，她就生活在自己的内心小世界里。
从很早开始她就对这种双重生活心领神会：顺从的外部存在，质疑的内心生活。
那年夏天在格兰德岛上，她开始一点点掀起那一直包裹着她的沉默保守的帷幔。
可能是，不，肯定是有一种既微妙又显而易见的影响力在几个方面起着作用，促使她这样做的，但其中最明显的当属阿黛尔·拉蒂诺尔的影响。
这位克里奥尔女人无与伦比的外在魅力首先吸引了她，因为爱德娜很容易受到美的东西的感染。
其次这个女人全部存在的率真之处每个人都能看得到。这与她一贯的沉默保守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一点也可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谁知道上帝用什么样的金属材料铸成了我们既可称之为同情又可称之为爱的微妙联系呢。
一天上午这两位女士手拉着手，撑着一把大白伞一起向海滩走去。
爱德娜虽然劝服了阿黛尔把孩子们留在家里，可她还是没能阻止她放弃那一小卷针线活。这是在阿黛尔的恳求下爱德娜让她塞进她的口袋里去的。
她们俩心照不宣地躲开了罗伯特。
去海滩的路并不近，包括一条长长的沙路，沙路两旁零星地长出一些纠结在一起的野草，时不时就出乎意料地侵占到路面上来。
许多黄菊从路的两边伸展开来。
再远一点的地方是大片的菜园，常常有小片的橘子或柠檬树间落其中。
郁郁葱葱的树丛在阳光的照耀下从远处看闪闪发光。
两位夫人都身材高挑，拉蒂诺尔夫人更具有女性端庄的仪态。
爱德娜·蓬迪里埃形体的魅力会偷偷地无形中吸引着你。
她身体的线条是修长、简洁和匀称的，身体的姿态时而十分优雅，丝毫没有那些典型的时髦女人精心修饰的味道。
一个经常不在意的粗心过路者可能不会再看她第二眼。
但一个具有丰富情感和欣赏眼光的人一定会注意到她体格的高贵之美，以及她姿势和动作的高雅与含蓄，这使她格外与众不同。
那天早晨，她穿了一件白底带棕色竖条波浪线的凉爽的细布衣服，配着一个白色的亚麻领子，头戴那顶她从门外钉子上取下的大草帽。
帽子随意地戴在她那略带卷曲的棕黄色的头发上，帽子很沉，紧扣在她头上。
拉蒂诺尔夫人对自己的皮肤更加呵护，用一条薄纱的丝巾包在头上。
她还戴着狗皮手套，带有长护腕以保护她的手腕。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带松软花边的衣服，很合体。
她穿戴的这些饰物和飘逸的衣服非常适合她这种华丽高贵的美，这种美是更为简洁朴素的衣物衬托不出来的。
沿着海滩有很多间浴室，建得简陋但很结实，临水边建有矮小的作遮挡之用的长廊。
每个浴室都有两间，租住勒布伦家别墅的每家都各占一间，里面有一切沐浴所需要的随身物品以及主人们可能想要的各种其他器材。
两位女士并无沐浴之意，她们只不过在海滩上散散步，在离水近的地方独自呆上一会儿。
蓬迪里埃和拉蒂诺尔两家的浴室相邻，处在一个屋檐下。
蓬迪里埃夫人习惯性地随身带着钥匙。
她打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很快又出来了，拿了一条毯子铺在长廊的地上，还把两个套着粗布枕套的大马鬃枕头倚在房屋前墙边。
她们俩在走廊的阴凉处并肩坐下，背靠着枕头，两腿伸开。
拉蒂诺尔夫人摘下面纱，用一条很精致的手绢擦了擦脸，又拿出那把总是用一根细长丝带系挂在身上某处的扇子扇着风。
爱德娜也摘下衣领，解开衣裙的领口。
她从拉蒂诺尔夫人手里拿过扇子，为他们两人一起扇了起来。
天气暖和，好一阵子她们无所事事，只是闲聊着气温、太阳和刺眼的光照。
但此时来了一阵猛烈的风，吹得海面波浪翻滚，泛起泡沫。
海风也吹乱了两位女士的裙子，弄得她们一时间直忙着整理、再整理衣着，把衣衫塞到裙子里，把发针和帽针别紧。
远处有几个人在海水里嬉戏。
那个时分海滩上静无人声。
在隔壁的浴室长廊上，那位身穿黑色服装的女士正在念早祷文。
一对年轻的恋人发现一个儿童帐篷正空闲着，便趁机在那儿谈情说爱。
爱德娜·蓬迪里埃往周围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停落在海面上。
天气晴朗，蓝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几片白云懒散地悬于地平线上。
在猫儿岛的方向可以看见一只大三角帆船，其他船只向南行驶，远远看去几乎像是静止的样子。
“你在想谁？想什么？”阿黛尔问她的同伴。
她十分感兴趣地专注地看着她的同伴的脸，被她那陷入沉思的表情所吸引，那表情完全有着像雕像一样的恬静。
“什么也没想，”蓬迪里埃夫人吃了一惊然后回答道，马上又加上了一句，“多么愚蠢的回答！但我认为这是我们对这样一个问题本能的回答。
让我想想啊！”她继续说着，把头往后靠了靠，漂亮的双眼眯成了两个熠熠生辉的光点。
“让我想想。
我真的没意识到我在想什么，可是或许我会回想起来什么的。”
“哦！没关系！”拉蒂诺尔夫人笑着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这次我就放过你吧。
这么热的天的确没必要去想事情，尤其是想你的思绪。”
“还是想想看吧，这会有趣的，”爱德娜坚持说，
“首先，看着海水向远处延伸，那些帆船在碧蓝的天空下一动不动，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这正是我坐在这里想看到的。
热风拂着我的脸，使我不禁想起了在肯塔基州度过的一个夏天，这似乎没什么联系，但还是让我想起了在广阔如大海的草地上一个小女孩在草丛中穿行，那草比她的腰还要高呢。
她展开双臂，边走边拍打那高高的草丛，就像是游泳时拍打水面一样。
哦！现在我明白联系在哪儿了。”
“那天在肯塔基州穿过草地时，你打算到哪儿去？”
“我现在记不得了。
当时我正斜穿过一大片田野。
我的太阳帽遮住了视线。
我只能看见眼前的绿色在延伸，我感觉好像我得永远走下去，没有尽头。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害怕还是高兴。
我想我一定是感觉特别有意思吧。
“很可能那是个星期天，”她笑着说，“我逃避做祷告跑掉了，从长老会礼拜仪式上逃走的，我父亲念祷告词的那种阴郁的语调至今让我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这么说，亲爱的，从那以后每当做祷告的时候你都溜掉喽？”拉蒂诺尔夫人问她，觉得很有趣。
“不！哦，不！”爱德娜急忙辩解，“那时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只是被错误的冲动左右。
相反，在我生命中的某个时期，宗教深深地占据了我；从十二岁起直到直到，哦，我想一直到现在，尽管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只是受习惯驱使而已。
但你知道吗，”她停了一下，目光迅速地移到拉蒂诺尔夫人身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把脸靠近她同伴的脸，接着说，“有时侯我感觉这个夏天我好像又走在那块绿色草丛中了：懒懒散散地，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感，什么也不想。”
拉蒂诺尔夫人把她的手放在蓬迪里埃夫人那只靠近她的手上。
看她没有将手收回，便更坚定更热情地握住了它。
她甚至还用另外一只手爱抚地轻拍它，并低语道：“招人怜的人儿啊！”
这一举动刚开始让爱德娜感到有点迷惑不解，但很快她就乐意地接受了这位克里奥尔女子亲切的怜爱之举。
她不习惯于那种外露的或口头的情感表达，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她。
因为这个不幸的习惯，她和她的小妹妹珍妮特曾多次吵架。
她的姐姐玛格丽特是很庄重高贵的，这可能是因为她们还小的时候妈妈就过世了，她早早地承担起主妇掌管家事的责任，玛格丽特不属于感情奔放型的，她很实际。
爱德娜偶尔结交个女性朋友，但不知是否属于巧合，她们好像都是一个类型－－沉默寡言。
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内敛的性格与此有着很大的，或许是一切的关系。
她读书时最亲密的朋友是一个相当具有才智的女孩，写过韵律优美的篇章，对此爱德娜非常钦佩并试图模仿。她和她的朋友经常激烈地讨论英国古典文学，有时还对一些宗教和政治问题争论不休。
爱德娜经常对自己的这种习性感到奇怪，这种习性有时使她在内心里感到迷惑，而在外表上却没有丝毫流露。
很早以前－－大概是在她穿越起伏的草海时，她记得她狂热地迷恋过一位外表庄重，眼神忧伤的骑兵军官，这位军官当时到肯塔基州拜访她的父亲。
只要他在，她就没法离开，也没法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那张脸有点像拿破仑的脸，有一绺黑发斜披在额前。
可是后来这位骑兵军官不知不觉地在她的存在中渐渐消失了。
还有一次，她被一位年轻绅士深深吸引，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情，当时这位年轻的绅士是到邻近的庄园拜见一位女士的。
那是他们搬到密西西比州定居之后的事。
这位年轻的绅士与那位年轻的女士订了婚，准备结婚。他们有时下午坐着轻便马车来拜访玛格丽特。
当时爱德娜还是个小姑娘，刚刚进入青年期。她意识到这位已订过婚的年轻人对自己毫不在意，这使她很心酸苦痛。
但他也在梦幻之中渐渐消失。
在她长成为一位年轻女子时，一件她认为是她生命中的关键性事件降临在她身上。
当时，一个伟大的悲剧演员的面孔和身影开始萦绕在她的脑海，扰乱了她的心房。
这种迷恋的情感挥之不去，好似真情实感。
因为这种感情是毫无结果的，这又使它带有一种伟大激情的崇高色彩。
这位悲剧演员的照片被她镶在相框里摆在书桌上。
谁都可以拥有一张悲剧演员的照片而不致于引起人们强烈的猜疑或评论。
（她把这种不祥的的想法珍藏在心中。）
当着别人面，她对他那极高的天赋表示钦佩，还把照片传给大家看，并刻意强调它和照片本人的逼真程度。
私下里，她有时拿起那冰冷的玻璃相框，深情地吻着它。
她和莱翁斯·蓬迪里埃的婚姻纯属偶然，这一点跟许多其他的婚姻相似，看起来都像是命运的安排。
就在她正处于这种私密的强烈激情之中时，她邂逅了他。
正如容易发生在所有男人们身上的那样，他对她一见倾心。他诚挚急切地向她求婚，极其热烈。
他取悦了她，他的全情投入使她感到满足。
她幻想他们彼此之间会志趣相投，但她这种幻想是错误的。
而且，因为他是天主教徒，她的父亲和姐姐玛格丽特强烈反对他们的婚事。这样，我们就不用再找让她接受蓬迪里埃先生做丈夫的缘由了。
如果能同那个悲剧演员结婚的话，她就会幸福至极了，可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于是她觉得，如果做一个受到忠诚的丈夫崇拜的妻子，她可以有一定的地位，在现实生活中有尊严地活下去，因而永远地关上了通往浪漫和梦幻王国的大门。
没过多久，这个悲剧演员也和骑兵军官以及订过婚的年轻人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远离了她的生活。爱德娜发觉自己面对着现实的生活。
她越来越喜欢她的丈夫，她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满足感，因为她意识到没有一种激情或泛滥的极其不真实的热情会影响到她的感情，使她的感情消失。
她一种不稳定的、冲动的方式爱着她的孩子们。
有时她会充满激情地把他们拥在怀里，有时又会忘掉他们。
前一年，他们在伊伯维尔和奶奶度过了一部分夏日时光。
她觉得他们在奶奶那儿过得很快乐，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所以就不牵挂，只是偶尔有一种见到他们的强烈渴望。
孩子们不在她身边是一种解脱，尽管她甚至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这好像把她从盲目承担下来的职责中解放出来，而命运压根就没有赋予她承担起这种责任的能力。
那个夏天当她们面向大海坐在那里的时候，爱德娜并没有把所有的这些讲给拉蒂诺尔夫人听。
不过她还是讲了一大部分。
她将头靠在拉蒂诺尔夫人的肩膀上。
她脸颊发红，陶醉于自己说话的语调和不习惯于的坦诚的感觉之中。
这种感觉像美酒一样使她迷醉，或者像初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一样。
忽然传来很多人走近的声音。
是罗伯特，身边围着很多孩子，正在找她们俩。
蓬迪里埃家的两个小家伙在他身边，他怀里还则抱着拉蒂诺尔夫人家的小姑娘。
旁边还有其他孩子，两个保姆跟在后面，脸上露出不耐烦但也无奈的神情。
两位夫人马上站起来，抖了抖衣裳，放松放松肌肉。
蓬迪里埃夫人把垫子和毯子扔进浴室。
孩子们都蹦跳地跑到遮篷下面，站在那一排，盯着那两个抢占他们帐篷的情人看，此刻他们还在山盟海誓，相互慨叹。
这对情人站了起来，默默地表示出不满，便慢慢地走开到别处去了。
孩子们自己占据了帐篷，蓬迪里埃夫人走过去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拉蒂诺尔夫人要罗伯特陪她回屋去，抱怨说她四肢抽筋，关节僵硬。
她靠在他手臂上拖着步子走了。
第八章
“帮我个忙，罗伯特。”刚走上回家的路的这位在他身旁的漂亮夫人立即说道。
在他举着的太阳伞的阴影的包围中，她倚在他的手臂上，抬头看着他的脸。
“尽管吩咐，多少都行。”他回答道，往下看着她那充满冥思和遐想的眼神。
“我只想求你帮一个忙，别再纠缠蓬迪里埃夫人。”
“瞧瞧！”他带着点孩子气地突然笑着叫道，“看来拉蒂诺尔夫人有点吃醋！”
“胡说！我说正经的，我是认真的。
别再纠缠蓬迪里埃夫人了。”
“为什么呀？”他问，也开始逐渐严肃地对待起他的同伴的恳求了。
“她跟我们不是一类的，她不像我们。
她会真的把你当回事，这对她来说将是个不幸的错误。”
他有点恼了，脸红了起来，摘下呢帽，很不耐烦地边走边把帽子在腿上拍打着。
“为什么她就不应该把我当回事？”他很尖利地责问到。
“难道我是一个滑稽演员，跳梁小丑，道具玩偶吗？
为什么她就不该这样？
你们这些克里奥尔人啊！
我真是对你们失去耐心了！
难道我总是被看作是娱乐节目中取悦人的主角吗？
我希望蓬迪里埃夫人能当真。
我希望她有充分的识别能力看清我除了吹吹牛皮的小丑外还有什么品质。
如果我觉得可疑的话－－”
“哦，够了，罗伯特。”她打断了他激烈的叫嚷。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这样讲话跟那些在沙地上玩的孩子们一样欠思考。
如果你对任何一个已婚女子的关注让她们确信有意当真的话，那么你就不是我们大家心目中的正人君子，你也不适合在跟那些信任你的人们的妻子和女儿们来往了。”
拉蒂诺尔夫人讲出了她自己认为是法律和准则的话。
这个年轻人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哦！行吧！
事情不会是那样的。”他使劲地把帽子按在头上。
“你应该知道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并不讨人喜欢。”
“难道我们现在所有的讲话是在互相恭维吗？真是的！”
“让一个女人来教训你真令人不快－－”他继续说，毫不理会她的话。
忽然他停了下来说，“现在假设我像阿罗宾那样－－你还记不记得阿尔塞·阿罗宾和那个在比罗西的领事的妻子的故事吗？”然后他就讲起了关于阿罗宾和领事的妻子的故事，接着又讲了法国歌剧院男高音歌手收到过很多封本不该写出来的信件的故事，还有一些其它的故事，有低沉的，有欢快的，直到他们显然忘记了蓬迪里埃夫人和她倾向于对年轻男子过于认真的话题为止。
当他们重新回到她的房屋时，拉蒂诺尔夫人进去休息了一小时，她认为这对她很有帮助。
在离开她之前，罗伯特请求她原谅自己在听取她善意的劝告时的不耐烦－－他称之为粗鲁。
“阿黛尔，其实你犯了一个错误，”他微微笑了一下说，“蓬迪里埃夫人根本不可能对我认真。
反倒是你应该提醒我不要对她过于认真。
那样你的建议才有些分量，会给我提供思考的内容。
再见吧。
看来你很累，”他又关切地加了一句，
“给你来杯牛肉汤好吗？
要不我给你调杯棕榈酒？
让我在棕榈酒里加点安古斯图拉苦味剂（注：安古斯图拉树皮制剂，一种苦味剂，源于商标名称）吧。”
喝杯牛肉汤的建议很对她心思，她很感激地接受了。
他亲自去了厨房。厨房与正屋隔开，位于房子后面。
他又亲自给她端来金黄色的牛肉汤，用一个精致的塞夫勒瓷杯盛着，还有一两片薄脆饼干，装在一只碟子里。
她从遮住敞开的门的帘子后面伸出一只赤裸的白皙的手臂从他手中接过杯子。
她告诉他说他是个好小伙子，她此话是真心的。
罗伯特谢了她，转身向“宅子”走去。
这时那对情人刚进入别墅区的院子。
他们互相依偎着就像被海浪冲击的水栎树依靠在一起那样。
他们脚下没有一粒儿尘土。
他们绝对都可以头朝地脚朝天地在蓝色的苍穹中漫步了。
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在他们后面缓慢地走着，脸色看上去比平时有点苍白，也更疲倦。
没看见蓬迪里埃夫人和孩子们的踪迹。
罗伯特向周围扫视了一番也没发现他们的踪影。
毫无疑问，他们会呆到午饭时才回来。
于是，这个年轻人就上楼到他妈妈房间去了。
这个房间在正屋的顶层，每个屋角都很奇特，屋顶坡也很奇怪。
两扇宽宽的天窗面向海湾，向外看去，一望无际。
屋内陈设简洁，清爽，实用。
勒布伦夫人正在缝纫机前忙活着。
一个黑人小姑娘正坐在地板上用手摇动缝纫机的踏板。
对那些有害身体健康的活儿，只要能避免，这位克里奥尔女人是从来不沾手的。
罗伯特走过去坐在一扇天窗的宽阔的窗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开始读了起来。从他翻动书页的准确性和频率上来看，他读得很起劲。
缝纫机在房间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回响声。这台缝纫机是一个笨重的老牌子。
插空罗伯特和母亲漫无边际地闲聊着。
“蓬迪里埃夫人在哪呢？”
“在下边海滩上跟孩子们在一起。”
“我答应过她要把龚古尔的那本小说借给她的。
你走的时候别忘了把它带下去，就在那边小桌子上的书架上面。”
咔哒！咔哒！咔哒！砰！接着又持续响了五到八分钟。
“维克多坐着四轮轻便马车要到哪里去呀？”
“四轮轻便马车？维克多？”
“对啊，就在下面大门口。
他好像准备赶着马车到哪里去似的。”
“快叫住他。”
咔哒！咔哒！
罗伯特发出了一声尖锐、有穿透力的就连在码头那儿都能听到的口哨声。
“可他不抬头看。”
勒布伦夫人飞快地跑到窗口。
她大叫道：“维克托！”她挥着手绢，又叫了一声。
下面的那个年轻人跳上马车，赶着马疾驰而去。
勒布伦夫人回到缝纫机那儿，气得面红耳赤。
维克多是勒布伦家的小儿子，是罗伯特的弟弟，是个急性子，脾气暴躁、倔强，没人能说服他。
“无论何时，只要您说话，我随时都可以教训他一顿，让他懂点道理。”
“如果你爸爸还活着该多好啊！”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砰！
勒布伦夫人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勒布伦先生在他们婚后没几年就早早地去了另一个世界的话，整个宇宙以及所有相关事物的运行都会明显地更加聪明，更加有序。
“蒙泰尔来信了吗？”
蒙泰尔是一个中年绅士，在过去二十年里，他一直想填补勒布伦先生去世后勒布伦家里留下的空缺，但这只是徒劳的奢望。
咔哒，咔哒，砰，咔哒！
“我有一封他的来信，我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她往缝纫机抽屉里看了看，在放针线活儿的篮子底下找到了它。
“他让我告诉你下个月初他要到维拉克鲁斯”－－咔哒，咔哒－－“假如你仍想跟他一起去”－－砰！咔哒，咔哒，砰！
“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呢，妈妈？你知道我想－－”咔哒，咔哒，咔哒！
“你看蓬迪里埃夫人带着孩子们回来了？午餐她又要晚了。
她总是在最后一刻做好吃午餐的准备。”
咔哒，咔哒！“你要去哪里？”
“你刚才说龚古尔的那本小说放哪了？”
第九章
大厅里的所有灯都点着了，每盏灯都点到了最高的亮度，就像差一点就要冒烟或者有爆炸的危险似的。
环绕整个房间，靠着墙有间隔地装上了灯。
有人还采来些橘子和柠檬树枝，装点在这些雅致的灯饰之间。
暗绿的树枝衬托着洁白的亚麻窗帘，闪闪发亮。从海湾那边扫过来一阵阵劲风肆意地吹来，吹得窗帘不停地飞扬飘动。
那是个星期六的晚上，离罗伯特和拉蒂诺尔夫人那天在从海滩往回走的路上进行的亲密交谈已有几个星期。
回来过星期天的丈夫们、父亲们和朋友们出奇的多；他们受到在这儿的家人体面的款待，还有莱布伦夫人在物质上的帮助。
所有的餐桌都移到了大厅的一头，椅子在周围摆成一排排，一圈圈。
每个小家庭在黄昏十分已经聊过了家常话。
他们现在显然想放松一下，把谈话的圈子扩大，使话题更广一些。
很多孩子都得到许可，可以玩到比他们正常上床时间晚一些。
一小群孩子趴在地上看着蓬迪里埃先生带回来的彩图漫画。
蓬迪里埃家的小家伙们带着很有权威的架势允许其他孩子们看这些漫画。
有音乐、舞蹈和一两段朗诵提供给大家助兴，或者说是友情出演。
很明显，这些节目没有体系，不像是有所准备的，甚至是临场发挥的。
刚到傍晚时分，法里瓦尔家的双胞胎受邀弹奏钢琴。
她们是两个十四岁的姑娘。在接受洗礼时已经献身圣母玛利亚了，所以总穿着蓝白色的贞女服装。
她们弹奏了《扎姆巴》里的二重奏，又应在场每个人的诚挚请求接着弹奏了《诗人和农夫》的前奏曲。
“滚！该死的东西！”挂在门外的那只鹦鹉尖叫道。
它是所有在场者中唯一能坦诚地承认那个夏天它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美妙的表演的。
老法里瓦尔先生，也就是这对双胞胎的祖父，对这种干扰非常恼怒，执意要把这只鸟移送去黑暗的地方。
维克多·勒布伦反对这样做，而他的决定就像是天命，是不可改变的。
幸好这只鹦鹉再不干扰人们的娱乐了。在刚才向双胞胎发出的那一声猛烈的尖叫之后，它本性中积攒的所有恶毒的力量都已经用尽了。
后来，一对年轻的兄妹表演了朗诵，这个表演在场的每个人在城里的冬季娱乐活动中听过很多次了。
一个小女孩在地板中央表演了长裙舞。
妈妈为她伴奏并热切而赞赏地看着她的女儿，心中满是焦虑和忐忑不安。
她本不需要紧张。
这个小女孩完全能控制得了场面。
她穿着适合这个场合的黑色绢网裙子和紧身黑绸裤子。
她的小脖子和手臂露在外面，满头人工做成的卷发像黑色的羽毛一样蓬松地站立着。
她的舞姿优美极了，穿着黑色舞鞋的小脚尖时而飞快地踢出去，时而又突然高高地抬起，使人目不暇接。
但是不让每个人都参与跳舞是不应该的。
拉蒂诺尔夫人因为不能跳舞，所以很愉悦地答应为跳舞的人伴奏。
她伴奏非常出色，华尔兹舞曲的拍子把握得非常准确，并在旋律中注入了鼓舞人心的情感。
她说她是为了孩子们坚持经常演奏的，因为她和她丈夫都认为这是营造愉快的家庭氛围，使家更具吸引力的一个好方法。
除了双胞胎之外，差不多每个人都跳了舞。没法让她俩分开，让其中一个和一个男人抱着绕着这间屋子跳舞，一小会儿都不行。
她们俩本可以自己搭档跳舞，可她们没想着要跳。
孩子们都被送上床睡觉去了。
有些孩子很听话地去了，有的则在被拖走的时候又尖叫又抗议的。
大人们允许孩子玩到吃完冰激淋之后再走，这自然意味着大人们能对他们纵容的极限了。
冰激淋和蛋糕一起端上来了，金黄色和银白色的蛋糕一片片盛在大浅盘子里，交叉摆放着。在维克托的监督下，两个黑人妇女在后厨房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做好它们又进行了冰冻。
大家都说做得非常成功－－如果再少放点香草添加剂，多放点糖，冻得再硬实一点，盐加得再适量些，那就更好了。
维克多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四处推荐，要每个人都尽量多吃些。
蓬迪里埃夫人跟她丈夫跳了两次舞，跟罗伯特跳了一次，又和拉蒂诺尔先生跳了一次。这位先生又瘦又高，跳舞的时候像一根芦苇随风晃动。之后，她走到外边长廊那里，在矮矮的窗台上坐下。在那里，她既可以看清楚大厅里的一切，也可以远眺海湾的景色。
这时东方的天空上可以看到柔和的光辉。
月亮爬上了天空，神秘的月光一泻千里，在远处那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映出万道银光。
“你想听雷西小姐弹琴吗？”罗伯特走到她所在的廊前问她。
爱德娜当然想听，但她担心请求她没用，请不来她。
“我去跟她说，”他说道，“我去跟她说你想听她弹琴。
她很喜欢你。
她会来的。”罗伯特转身急匆匆地赶到远处的一栋别墅。雷西小姐正在那里踱着步子。
她拖着一把椅子从屋里搬进搬出的，时不时地对一个婴儿的哭声表示抗议。隔壁别墅里，一个保姆正在努力哄这个婴儿睡觉。
她是一个难相处的小个子女人，年纪不轻了；因为她自负，脾气坏，性情古怪，无视别人的权利，她几乎跟这里的每个人都吵过架。
可罗伯特没费很大劲就说服了她。
在跳舞的间歇，雷西小姐跟他一起进入了大厅。
她进来时很别扭地轻轻鞠了一躬，给人感觉专横跋扈的样子。她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脸孔和身体都很干瘪，眼睛发亮。
她对穿着打扮绝对没有品位，穿着一套褪了色的黑色花边衣裙，头发一侧别着一小束假紫罗兰花。
“去问一下蓬迪里埃夫人想听我弹什么？”她要求罗伯特道。
罗伯特走到窗前给爱德娜传口信的时候，她就绝对安静地坐在钢琴前，没动琴键。
当人们看到这位钢琴家进来的时候，都非常地惊喜和满足。
大家都安静下来，大厅里弥漫着期待的气氛。
受到这个专横跋扈的小女人的特别钟爱使爱德娜感觉稍稍有点尴尬。
她不敢挑选，而是请求雷西小姐自己随意选曲弹奏。
爱德娜，用她自己的话说，是非常喜欢音乐的。
弹奏得好的乐曲能在她脑海中激起一幅幅回忆的画面。
她有时喜欢在早上坐在房间里听拉蒂诺尔夫人弹奏或练习。
那位小姐弹奏的一支曲子，爱德娜把它称做《孤独曲》。
这是一支很短，很哀婉的小调。
这支曲子其实另有其名，但爱德娜把它称为《孤独曲》。
当她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个人影，站在海滩上一块荒凉的岩石旁。
他赤裸着身体。
当他看着远方的一只小鸟拍打着翅膀飞离他时，他是无奈而绝望的。
另一支曲子使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位身穿帝国时期长袍的优雅的年轻女子，迈着斯文的舞蹈步伐，顺着一条夹在两排高高的篱笆之间的长长的林荫道走过来。
又一支曲子使她想起了正在玩耍的孩子，还有一支曲子在她眼前呈现出一位娴静的小姐在爱抚一只小猫的画面，除此之外大地上一片白净。
雷西小姐弹出的最初几个弦音便使蓬迪里埃夫人的脊背从上到下感到一阵阵强烈的颤抖。
她并非第一次听到艺术家弹奏钢琴。
但也许这是第一次她有心理准备，渴望接受这一永恒的真理。
她期待着脑海中的这些真切的图画在她想象中聚集并大放光彩。
可她的等待是徒劳的。
她没看到任何孤独、希望、渴求或绝望的画面。
而这些情感却在她的灵魂身处被唤起，支配并鞭打着她的心灵，正如海潮每天击打着她美好的身体一样。
她颤抖着，抽泣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雷西小姐弹完了。
她站起来，生硬而又傲慢地略鞠一躬就走了，没有因为大家的感谢与掌声而做任何停留。
她路过长廊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爱德娜的肩膀。
“哦，你喜欢我的演奏吗？”她问道。
这位年轻的夫人没能作出回答，只是猛劲地按住了这位钢琴家的手。
雷西小姐看出了她的激动情绪，甚至也看到她噙着泪水。
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你是唯一值得我为之弹奏的人。
其他那些人？呸！”说完就拖着步子侧身穿过长廊回自己房间了。
可她对“其他那些人”的想法错了。
她的演奏唤起了大家的热情，使大家兴奋不已。
“多么有激情啊！”“多么好的一位艺术家啊！”“我总是说没人能像雷西小姐那样把肖邦的曲子弹得那么好吧！”
“最后那支前奏曲！美极了！真是震撼人心啊！”
夜渐深了，大家都有散场的意思。
但有人，可能是罗伯特，却考虑要在这神秘的时段到神秘的月光下沐浴呢。
第十章
不管怎样，罗伯特最终还是提出了建议，也没有人不赞成。
只要他领路，没人不愿意跟他走。
最后他也没领路，只是指了方向，而他自己则和那对情侣一起在后面逗留。那对情侣总是喜欢迁延一会儿以和别人保持一段距离，而这次没这样。
他在他们中间走着，到底是什么意图，是蓄意的还是故意淘气，没有谁能完全明白，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蓬迪里埃夫人和拉蒂诺尔夫人在走在前面，各自都靠在她们丈夫的手臂上。
爱德娜能听得到罗伯特在他们后面讲话的声音，有时候还能听到他所说的话。
她感到奇怪为什么他没有加入他们。
他不这样做倒不像他了。
最近，他有时一整天都避开她。等到第二天和第三天又加倍对她献殷勤，像是要弥补前一天失去的时光。
他找借口来避着她的那些日子里，她很想念他，正如人们在多云天气渴望太阳，而在阳光照耀的日子不会太多地想起太阳一样。
人们三五成群地向海滩走去。
他们谈笑风生，有的还在唱歌。
克莱恩酒店那边，有只乐队正在演奏，隐隐约约能听到乐曲的旋律，远远传来，曲调柔和。
外面有股奇怪少有的气味－－夹杂着海水、海草和潮湿的新翻泥土的气味，和附近一片田野里盛开的白花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混合在一起。
黑夜静静地笼罩在海面和大地上。
夜色不浓，也无阴影。
洁白的月色映照着大地，像睡梦一样神秘而轻柔。
大多数人走进水里，就好像进入一个天然的环境里一样。
此时海面风平浪静，大片的海面缓慢起伏，又一波一波地消失了，只有在拍打海滩时才形成充满泡沫的浪尖，而立刻又翻卷回去，像一条缓慢的白色巨蛇蜿蜒着向后退去。
爱德娜整个夏天都在尝试着学游泳。
她得到男男女女的指教，有时她还向孩子们学习。
罗伯特几乎每天都会教她一套游泳课程。当意识到他的努力只是徒劳时，他几乎泄气了。
爱德娜下水的时候总是被一种难以控制的恐惧缠绕，除非附近有一只手伸出来能够让她安心。
但那天晚上，她像个刚学步的小孩儿，跌跌撞撞，磕磕绊绊，拉拉扯扯，忽然间感觉到了力量，能够初次独立行走了，既勇敢又洋溢着自信。
她兴奋地要叫起来了。
她真的叫了出来，使劲划了一两下，把身子浮出了水面。
她欣喜万分，好像从外部被赋予了一股重要的力量而得以控制她整个的身心。
她变得胆大而不顾后果，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
她想往远处游，游到以前女人们从未游到过的地方。
她这未曾想到的成就成为人们吃惊、赞许和羡慕的对象。
每个人都祝贺他，说是他的特殊训练使爱德娜取得这令人满意的成就。
“这么简单呀！”她想。
“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她大声说，“为什么我以前就没发现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呢。
想想我像娃娃一样劈里啪啦地打水所浪费的时间吧！”她不愿意加入到别人的戏水和比赛，而是陶醉于新征服的力量中，自己一个人向海里游去了。
她转过头朝着大海，看到远处那一大片水域和月光映照的天空相接并融合在一起，使她在激动与幻想之中感到空旷与孤寂。
她游着，好像要游到无垠的地方而使自己消失在那里。
她时而回头向岸上看一看，向落在在岸边的人们看过去。
其实她没有游很远的距离，对一个有经验的游泳者来说，这根本算不上远。
但她尚不习惯看到的身后的一大片水域好像变成了一道障碍，若要靠她自己的力量是永远无法克服的。
一种死亡的兆头突然快速地重击了她的灵魂，一时间使她恐惧不已，全身麻木。
但她努力振作精神，鼓足余劲设法游回到岸边。
她没有提及与死神相遇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感，只是跟她丈夫说：“我以为我自己会在那边淹死呢。”
你没游出多远，亲爱的，我一直在看着你呢。”他告诉她。
爱德娜立刻走进浴室，换了干衣服，准备在别人从水里出来之前就回家。
她开始独自往回走。
大家都叫她，冲她大声喊。
她只是挥了一下手表示不愿意留下来并继续往前走，不再理会那些人的一声声叫喊。
“有时候我禁不住要想蓬迪里埃夫人真有点变化无常。”勒布伦夫人说。她自己玩得很尽兴，生怕爱德娜的突然离开会结束这欢快的场面。
“我知道她是这样，”蓬迪里埃先生同意地说道，“不过只是有时候，不经常这样。”
爱德娜在回家路上还没走到四分之一路程时就被罗伯特追上了。
“你以为我会害怕呀？”她问他说，丝毫没有恼怒的样子。
“不是，我知道你不会害怕。”
“那你怎么来了？怎么没留在那里跟其他人在一起呢？”
“我根本没想过。”
“没想过什么？”
“什么都没想过。
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非常累。”她抱怨地说道。
“我知道你很累。”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如何会知道呢？
我平生从来没有像这样感到精疲力尽。
可这并非不愉快。
今晚有千思万绪掠过我的脑海。
可我连它们的一半都理解不了。
不用在意我在说什么，就当我在胡思乱语吧。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有像今晚听雷西小姐的弹奏这样感到震撼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以后在这世上是否会有一天晚上像今晚这样了。
这就像梦境中的夜晚。
我周围的人好像都神秘古怪，似人非人。
今晚外面一定有鬼魂出没。”
“肯定是有，”罗伯特说，“你难道忘了今天是八月二十八日吗？”
“八月二十八日？”
“是的。
八月二十八日午夜时分，如果有月光的话－－必须得有月光，这时一个长久以来一直在这片海岸出现的鬼魂就会从海湾上升起。
这个鬼魂会凭着敏锐的眼力找寻某个值得与他为伴的人，值得被提升到一个半神的领域去欢度几个小时的人。
直到现在他的寻找都没有结果，于是他总是灰心丧气地沉回到海中。
可今天晚上他发现了蓬迪里埃夫人。
也许这次他不再会使她完全地从他的魔咒中解脱出来。
可能她永远不会再忍受一个可怜的、不值得在意的凡人跟在她神圣的身影后面了吧。”
“不要戏弄我了。”她说，他的这些看似轻浮的话让她很受伤。
他没有理会她的恳求，但她那淡淡的哀婉的语调像是一种责备。
他没法解释，没法告诉她他已经猜透并已理解了她的心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她伸出了手臂，因为她自己已经承认她精疲力尽了。
之前她独自无精打采地垂着手臂走着，让白色长裙拖到沾满露水的小道上。
她挽着他的手臂，但没有靠在上面。
她懒洋洋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好像思绪已经飞到了别处，一个远离她身体的地方，而她正在努力追赶它们。
罗伯特帮助她躺到悬挂在在门口柱子上和一个树干之间的吊床上。
“你要在这外面等蓬迪里埃先生吗？”他问她。
“我会待在这外边。
晚安。”
“我拿个枕头给你吧？”
“这里有一个。”她边说边四处摸索，因为他们在幽暗处。
“那个一定被弄脏了，孩子们一直拿它到处翻滚呢。”
“没关系。”她找着了枕头，把它移动到头底下。
她在吊床上伸展了一下身体，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是一个高傲或过分讲究的女人。
她平时没有躺在吊床上的喜好，她躺在那里时没有像猫那样的迷人的安逸，而是一种全身舒畅的歇息。
“我留下来陪你到蓬迪里埃先生回来好吗？”罗伯特边问边在外边的一级台阶边上坐下，手抓在门柱上的系吊床用的绳子上。
“你愿意就留下来吧！别摇吊床。
把我放在那边房屋窗台上的白色披肩拿来好吗？”
“你是不是冷了？”
“不冷，不过过会儿会冷的。”
“过会儿？”他笑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你还打算在外面呆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
你把披肩拿来，好吗？”
“当然可以。”他边说边站起身。
他沿着草地向房子走去。
她看着他的身影在狭长的月光下忽隐忽现。
已过午夜。
到处寂静无声。
当他拿着披肩回来时，她接过放在手里。
她没把披肩围上。
“你说我应该在这里呆到蓬迪里埃先生回来吗？”
“我说过你愿意就留下来。”
他又坐了下来，卷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蓬迪里埃夫人也没说话。
此时的沉默比任何喋喋不休都更意味深长，更满含着初尝欲望的那种悸动。
听到游完泳回来的人声越来越近了，罗伯特道了晚安。
她没有回应。
他还以为她睡着了。
他离开了，她再一次看着他的身影时隐时现地在狭长的月光下消失。
第十一章
“你在外边干什么呢，爱德娜？我想你应该已经上床了。”她丈夫发现她躺在那儿时说。
他跟勒布伦夫人一道走回来，在主屋门口跟她道了别。
她妻子没回应他。
“你是睡着了吗？”他边说边弯下身子靠近她仔细看了看。
“没睡着。”她两眼发亮，炯炯有神，毫无睡意，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现在都过一点钟了吧？来，进屋吧！”他跨上台阶进了屋。
“爱德娜！”他从屋里叫道，这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不用等我。”她回答道。
他从门那里探出头来。
“你在外面会感冒的。”他急躁地说。
“这太愚蠢了。
你为什么不进来？”
“天不冷，再说我有披肩。”
“蚊子会把你吃了。”
“没有蚊子。”
她听到他在屋里来回走动，听声音像是很不耐烦和恼怒的样子。
要是以前，她早就答应他的请求进去了。
她会习惯性地满足他的愿望，没有丝毫屈从或顺应他的强制性意愿的感觉，而是不假思索地那样去做，就像我们每天走路、移动、坐下、站起和度过给我们安排好的单调生活一样。
“爱德娜，亲爱的，你不马上进来吗？”他又问，这回带着亲昵而又恳求的口气。
“不，我就在这外面呆着。”
“这太愚蠢了。”他脱口而出，“我不能容许你在那外面呆一整夜。
你必须马上进屋。”
她扭动了一下身体，更安稳地躺在吊床里。
她感觉她的硬性子上来了，倔强而不屈服。
此刻她除了拒绝与违抗之外不可能做别的什么。
她在想她丈夫以前曾否跟她这样讲过话，她曾否也屈从于他的发号施令。
这当然是有过的，她记得有过。
但她不明白，那时她也是这么想的话，她为什么屈从了，她是怎样屈从的。
“莱翁斯，你睡吧！”她说，“我就想呆在这儿。
我不愿意进去，也不打算进去。
别再那样跟我说话了，我是不会回答你的。”
蓬迪里埃先生本已准备上床睡了，可现在又披上一件衣服。
他开了一瓶红酒，他在自己的酒柜里存了几瓶精选的好酒。
他自己喝了一杯酒，又拿了一杯到长廊那儿给他的妻子。
她一点儿都不想喝。
他拽过摇椅坐下，抬起穿着拖鞋的脚放在栏杆上，接着点了一支烟。
他抽了两支烟，接着又进屋喝了一杯酒。
他又拿给他妻子一杯酒，而她又一次谢绝了。
蓬迪里埃先生又一次抬起脚坐下来，隔了相当一段时间，又抽了好几支烟。
爱德娜开始感觉逐渐从梦幻中－－一个甜蜜、怪异和不现实的梦幻中醒来，感觉现实又一次挤压着她的心灵。
睡眠的生理需要开始袭扰着她，刚才那种激发着她的情绪、使她精神振作的生气现在离开了她，使她无助，只得屈从于紧紧围住她的现实生活。
大地这时好像屏住了呼吸，就在黎明前夕，深夜最静寂的时刻来临了。
月亮低悬在静谧的天空中，已由银色变成了古铜色。
猫头鹰不再鸣叫，水栎树也垂下了头，停止了呜咽。
爱德娜起身来，由于长时间一动不动地躺在吊床上，感觉有点抽筋。
她磕磕绊绊地走上台阶，虚弱地抓着柱子进了屋。
“你进不进来，莱翁斯？”她转过脸问她的丈夫。
“就来，亲爱的，”他吐了一口烟雾，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我抽完这支烟就来。”
第十二章
她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
这几小时也是烦恼和躁动不安的，不断地被模模糊糊的怎么也记不清的梦境所困扰，留下来的只是半梦半醒难以如愿的感觉。
在充满凉意的早晨，她起来穿好了衣服。
这空气使她精力充沛，也稍微稳定了她的情绪。
然而，她并不是在借助任何外在的或内在的力量来恢复精力。
她是在盲目地任凭冲动的影响引导她，好像把自己置身于一种陌生的力量的指引下，从而使自己从心灵的责任中解脱出来。
这么早大多数人还仍在床上睡着。
只有少数几个打算到谢尼去望弥撒的人在四处走动。
那对情人头一天晚上已有所安排，现在已经在往码头方向缓步走去。
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拿着她那本绒面金边的祷告书和做礼拜用的银色念珠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跟着。
老法里瓦尔先生起来了，他之前半点儿打算都没有，只是想有什么事做什么事。
他戴上他的大草帽，从大厅的伞架上拿下他的伞，跟在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后面，一直没超过她。
那个在勒布伦家摇缝纫机的黑人小女孩正在长廊上拿着扫帚慢吞吞地心不在焉地扫着地。
爱德娜让她到主屋去把罗伯特叫醒。
“告诉他我要去谢尼岛。
船已备好，告诉他快点。”
罗伯特很快就过来了。
她以前从没派人叫过他。
她也从没要求他做过什么。
她以前好像从来也没需要过他。
对于派人叫他过来她好像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也同样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可他一见到她，脸就悄悄地泛起红晕。
他们一起回厨房去喝咖啡。
他们没有时间等待周到地服务了。
他们在窗外站着，厨师给他们递过来咖啡和面包卷，他们就在窗台上吃喝起来。
爱德娜说面包卷味道很好。
她根本没考虑到咖啡或别的什么。
他告诉她他早就注意到她缺乏远见。
“我想到了去谢尼岛，想到了把你叫醒，难道这还不够吗？”她笑了笑说，“我难道该事事都考虑到吗？－－就像莱翁斯在情绪糟糕的时候说的那样。
我不怪他，要不是因为我，他的情绪也不会那么糟。”
他们抄小路穿过沙滩。
远远地他们能够看见一支奇怪的队伍朝码头走去－－那对情人肩并肩缓慢地走着；穿黑色衣服的女人稳步赶上了他们；老法里瓦尔先生一点点掉了队；还有一个光着脚的西班牙小女孩，头上戴一条红色方围巾，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在后面压队。
罗伯特认识这个小女孩，他在船上跟她讲了几句话。
在场的人没一个懂得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名字叫玛丽吉塔。
她的脸圆圆的，俏皮可爱，一双黑眼睛非常漂亮。
她的手长得很小，总是紧紧地抓住提篮。
她的脚却又大又粗。
她并未努力掩藏它们。
爱德娜看了一眼她的脚，注意到她棕色的脚趾之间满是沙子和烂泥。
博德莱看到玛丽吉塔在船上就嘟哝了一句，嫌她占地方太多。
实际上他是对老法里瓦尔先生很恼火，因为这位先生总说自己比他更会驾船。
可他不想跟法里瓦尔先生这样岁数大的人争吵，于是便跟玛丽吉塔吵了起来。
这个小女孩有一阵子不以为然，并恳求罗伯特的帮助。
过一会儿就变得无礼，上下晃着小脑袋，跟罗伯特眉飞色舞，跟博德莱则唇枪舌战。
那对情人独自在那里。
他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正在第三次数她的念珠。
老法里瓦尔先生不停地讲他是如何会驾船，而博德莱在这方面又如何不在行。
爱德娜喜欢这一切。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玛丽吉塔，从她难看的棕色脚趾到漂亮的黑眼睛一遍遍地看。
“她为什么那样打量我？”这个小女孩问罗伯特说。
“大概她认为你长得漂亮。
我去问问她吧？”
“不用问。她是你的情人吧？”
“她是结过婚的夫人，有两个孩子。”
“哦！好吧！弗朗西斯科和有四个孩子的西尔瓦诺的妻子私奔了。
他们卷走了他所有的钱，带走了其中的一个孩子，还偷了他的船。
“闭嘴！”
“她明白吗？”
“哦，嘘！”
“那边的那两个结婚了吗？－－相互靠在一起的那两个。”
“当然没有了。”罗伯特笑着说。
“当然没有了。”玛丽吉塔附和说，严肃而确定地点了点头。
太阳高高地升起，开始晒人了。
疾劲的海风像针一样刺入爱德娜脸和手上的毛孔里。
罗伯特为她撑起了伞。
当船侧穿水面向前驶去时，帆被风吹得满满的，绷紧着。
老法里瓦尔先生看了看帆，带着嘲讽的意味笑着什么，而博德莱则压低嗓门骂起这位老先生。
船穿过海湾到达了谢尼·卡米内达岛，爱德娜感觉好像从一个把她拴得很牢的锚地里解放出来。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鬼魂出来时，拴住她的铁链被拉断并松开了，使她能够自由自在地随意选择扬帆航行。
罗伯特不停地跟她说话，不再理会玛丽吉塔了。
这个小女孩的竹篮里装着小虾。
上面盖着寄生藤。
她一边不耐烦地拍打着寄生藤一边愠怒地喃喃自语着。
“我们明天去格兰德·特尔瑞好吗？”罗伯特小声说。
“我们去干什么呀？”
“爬上山顶到古老的城堡去看蠕动的金色小蛇，看蜥蜴晒太阳。”
她凝望着远处的格兰德·特尔瑞，心里想她很愿意和罗伯特单独到那里去：在阳光下听大海的呼啸声，看滑溜溜的蜥蜴在古老城堡的废墟里四处扭动着身体。
“接着后天或大后天我们可以航行到贝莱·贝鲁洛去。”他继续说。
我们到那里能干什么呢？”
“干什么都行－－投饵钓鱼。”
“不去。我们还是回格兰德·特尔瑞去吧。
不管什么鱼了。”
“你想上哪儿都行。”他说，“我要让托尼过来帮我把船修补一下。
这回我们不需要博德莱或任何人。
你害怕乘独木舟吗？”
“哦，不怕。”
“那么哪天晚上有月光的时候我带你乘独木舟。
或许你那个海湾的鬼魂会小声告诉你哪个岛上藏有财宝，或许还会把你引到确切的地点。”
“那么我们马上就能发大财了。”她笑着说，
“我会把所有财宝都给你，把我们能挖出来的海盗的金子和所有财宝全给你。
我想你会知道怎么把它们花掉。
海盗的金子不应该秘藏起来，也不是用来正经花的。
它应该是用来挥霍的东西，大把地花掉，也感受一下看着金片飞舞的乐趣。”
“我们分享它，一块儿把它花掉。”他说。
他的脸有点红。
他们和其他人一起朝着古老而雅致的小哥特式圣母教堂走去，在阳光照耀下，它那油漆闪耀着棕黄色的光芒。
只有博德莱一个人留下来修理他的船；玛丽吉塔提着她的一篮子虾走了，满脸孩子气的任性的样子，斜着眼责怪地看了看罗伯特。
第十三章
在教堂做礼拜时，一种压抑和困倦的感觉使爱德娜无法忍受。
她的头开始疼，祭坛上的烛光在她眼前摇曳。
换做平时，她会努力振奋精神，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逃离教堂里令人窒息的气氛，到外面去透透气。
她站起身，跨过罗伯特的脚，低声说了句抱歉。
老法里瓦尔先生感到奇怪，慌张地站了起来，但看到罗伯特跟在蓬迪里埃夫人身后，就又坐回到座位里。
他有点焦虑地小声问穿黑色衣服的女人，她没注意听他的话，也没回答，眼睛一直盯着她那本绒边儿的祷告书的书页。
“我感觉头晕目眩的，几乎受不了了。”爱德娜边说边不自觉地抬起手把草帽从额头推起来。
“我实在不能在那呆到礼拜结束了。”他们在教堂外面的阴凉处呆着。
罗伯特非常担忧。
“开始你就不应该要来，更别说是呆这么久。
来，我们去安托万夫人家吧，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休息。”
他挽着她的胳膊把她带走，不停地焦虑地看着她的脸色。
周围真安静啊！只听见海水透过咸水湾里长出的芦苇传出低低的声音。
那长长的一排饱经风霜的灰色小房子静静地依偎在橘子树丛中。
爱德娜想，在这低洼沉寂的小岛上，一定每天都是安息日吧。
他们停了下来，倚在由海上漂浮物做成的凸凹不平的篱笆上，想找水喝。
一个面容温和的厄凯底亚青年正从一个蓄水箱里打水。这个水箱埋在地下，一侧有一个出水口，与其说它是蓄水箱还不如说是一个生了锈的浮标。
这个青年用镀锡铁皮桶装着水递给他们，水喝起来一点儿也不凉，可是对她那发热的脸来说已算凉爽。这水使她极大地恢复了精神，感觉神清气爽。
安托万夫人的小屋舍在村子的远端。
她以浓重的乡土热情，非常好客地接待了他们，就像开门迎接阳光一样。她长的很胖，缓慢而又笨拙地走过来。
她不会说英语，但当罗伯特让她明白跟他在一起的这位夫人病了，想要休息一下时，她马上不遗余力地想办法让爱德娜感到无拘无束，把她安置得很舒适。
整个房间洁净无垢，四柱的大床，雪白的被褥，给人舒适恬静的感觉。
这张床放在一间小偏屋里，向外看去可以看到一片狭长的草地通向一个小棚，在那儿放了一条龙骨朝上的破船。
安托万夫人没去望弥撒。
她的儿子托尼去了，但她说他很快就会回来，她邀罗伯特坐下来等他。
可他却走到门外，坐在那里抽烟。
安托万夫人在前面的大房间里忙着准备午餐。
她在大火炉里的几块儿烧红的煤上煮鲱鱼。
爱德娜独自留在小小的里间里。她松开衣衫，脱下大部分衣服。
她在站在两扇窗户之间的脸盆里洗了脸，脖子和手臂。
她脱下鞋袜，躺在高高的白色大床中央舒展着身体。
此刻，像这样躺在奇异古雅的大床上，闻着月桂花香甜的乡土气味在床单和床垫之间弥散着是多么奢华的感觉呀！她伸了伸有点酸痛的结实的四肢。
她把手指插入蓬松的头发里梳了一会儿。
她抬起圆润的胳膊看了看，又把两只手臂相互摩擦了几下，仔细地看着手臂上那姣好、结实、富有弹性的肌肉，像是第一次看到似的。
她用手舒服地抱着头，就这样睡着了。
她开始没睡实，半睡半醒，昏昏沉沉地隐约能听见周围的动静。
她能听见安托万夫人在沙地上来回走动时发出的沉重的嚓嚓脚步声。
一些小鸡在窗外咯咯地叫，扒着草地上的沙粒。
后来她又隐约听见罗伯特和托尼在棚子下讲话的声音。
她没动弹。
她觉得睡意很浓，连眼皮都睁不开。
讲话声一直在持续－－托尼那慢悠悠的拉长调子的厄凯底亚乡土话，罗伯特那快速、柔和、流畅的法语。
她懂点法语，但不完全懂，除非直接跟她讲话。说话的声音掺杂着别的一些低沉的、懒散的声响催她入眠。
当爱德娜醒来的时候，确信自己已经酣睡了很久。
小棚下的说话声安静下来。
隔壁屋里安托万夫人的脚步声也不再听得见。
甚至小鸡也跑到别的地方去啄食和咯咯地叫了。
蚊帐为她放了下来。在她睡着时老妇人进来放下了蚊帐。
爱德娜静静地从床上起身，从窗帘中间往外看去。通过那倾斜的阳光，她能够看出已经是下午晚些时候了。
罗伯特在外面小棚下，倚着翻过来的小船的龙骨坐在阴凉处。
他正在读一本书。
托尼没再跟他在一起。
她想知道他们一拨人中的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她在两个窗户之间的小脸盆里洗脸时，偷偷地看了罗伯特两三次。
安托万夫人在椅背上搭了几条干净的粗毛巾，还在旁边放了一盒擦脸粉，随手就能够得着。
爱德娜在鼻子和脸上轻轻地搽了粉，又在脸盆上方悬挂的扭曲变形了的小镜子里仔细地照了照。
她双目明亮，不仅神清气爽而且容光焕发。
她梳洗打扮后，走进了隔壁的屋子。
她非常饿。
没人在屋里。
但靠墙的桌子上铺着桌布，上面还摆好了一份餐具，有一个脆黄的烤面包，盘子边上还放了一瓶葡萄酒。
爱德娜咬了一口烤面包，用洁白而有力的牙齿嚼着。
她往杯子里倒了一些红酒，喝了下去。
然后她轻柔地走到门外，从低悬的树枝上摘下一个橘子，把它扔给罗伯特。他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并且起来了。
当他看见她时，立刻满脸大放光彩，并马上走到橘子树下她那儿。
“我睡了多少年了？”她问道，“整个小岛好像都变样了。
一定是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种，只有你我是过去遗留下来的。
安托万夫人和托尼是多少年前去世的？和我们一起来格兰德岛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时候从这个地球上消失的呢？”
他很亲密地往她肩膀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你睡了正好一百年。
我留下来保护你睡觉。一百年来我一直在那小棚下读书。
唯一没阻止得了的坏事是把烧鸡烤干了。”
“就算成为石头，我也会吃的。”爱德娜边说边跟他进了屋。
“不过说真的，老法里瓦尔先生和其他人怎么样了？”
“几个小时前走了。
他们发现你在睡觉，觉得最好不要吵醒你。
当然了，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吵醒你的。
否则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莱翁斯是否会担心我。”她坐在桌子旁边想着说道。
“当然不会了，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罗伯特一边回答一边忙着摆放炉边放着的各种平锅和有盖的餐盘。
“安托万夫人和她的儿子在哪里？”爱德娜问。
“我想是去做晚祷了，也去看些朋友。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就可以用托尼的船带你回去。
他把闷着的炉火拨散开，直到烧鸡开始再次发出滋滋声。
他为她做了丰盛的一餐，又煮了咖啡，并跟她一起分享美餐。
安托万夫人除了鲱鱼之外没做别的什么，但爱德娜睡着的时候，罗伯特把整个小岛搜了个遍。
当罗伯特看到她这么津津有味地把他为她找来的吃的统统吃下去，发现她有这么好的胃口，简直像孩子一样满足。
“我们马上就走吗？”在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把面包屑扫到一堆之后，她问道。
“太阳两个小时之后才会落。”他回答说。
“太阳两个小时之内是会落的。”
“哦，要落就落吧，谁管它！”
他们在橘子树下呆了好一阵子，直到安托万夫人上气不接下气，摇摇晃晃地走回来，千抱歉万抱歉地为她刚才的失陪解释。
托尼不敢回家。
他害羞，除了他妈妈外不愿意见任何女人。
当太阳渐渐西沉，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古铜色和金黄色的时候，呆在橘子树下是非常惬意的。
阴影逐渐变长，像许多鬼鬼祟祟的奇异的怪物一样穿过草坪爬过来。
爱德娜和罗伯特都坐在地上－－确切地说，他躺在她身边的草地上，偶尔摆弄一下她的薄纱裙的裙边。
安托万夫人那胖胖的身体满满当当地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她一下午都在讲话，她突发讲故事的兴致。
她给他们讲了好多故事呀！
她这一生只离开过谢尼·卡米内达岛两次，而且历时也极短。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这个小岛上安居或行走，收集了很多关于巴雷塔里安人以及大海的传说。
夜幕降临了，月亮也升了起来照亮夜空。
爱德娜似乎能听到死人的低语声和金子所发出的沉闷的哗啦声。
当她和罗伯特踏上托尼的船，张起那红色的三角帆时，模糊的鬼影在阴暗处来回游荡。在芦苇间、在水上，有些鬼船正飞快地向隐蔽处驶去。
第十四章
拉蒂诺尔夫人把那个最小的男孩艾蒂安交到他妈妈手里时说他很淘气。
他一直不愿意上床睡觉，闹了一阵，这样她就一直照顾着他，尽力让他平静下来。
拉乌尔已经上床睡了两个小时了。
这个小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睡衣，拉蒂诺尔夫人牵着他的手走的时候，他总是被睡衣绊着跟头。
他用另一只肥胖的小手揉搓着眼睛，困极了，还满肚子不高兴。
爱德娜把他抱在怀里坐在摇椅上，开始亲吻他、爱抚他，用各种各样亲昵的名字叫他，哄他入睡。
时间还不到九点钟。
除了孩子们还没人上床睡觉。
拉蒂诺尔夫人说莱翁斯开始非常不安，还想立马出发到谢尼岛去。
但老法里瓦尔先生叫他放心，说他妻子只是又困又乏，晚些时候托尼就会把她安全地送回来，就这样才阻止了他穿过海湾到谢尼岛去。
现在他去克莱恩旅馆找一个什么棉花经纪人，他希望能跟他谈一谈关于债券、汇兑、股票、证券之类的事务去了，拉蒂诺尔夫人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事了。
他说他不会在那里呆很晚的。
拉蒂诺尔夫人说她自己热得难受，感到憋闷。
她手拿一瓶嗅盐和一把大大的扇子。
她没同意留在爱德娜那里，因为拉蒂诺尔先生独自一个人在家，他最讨厌被独自留在家里。
艾蒂安睡着后，爱德娜把他抱进后屋，罗伯特走进去帮她掀起蚊帐，以便她把孩子舒舒服服地安置在床上。
那个有点黑人血统的保姆没影儿了。
他们从别墅走出来时，罗伯特同爱德娜道了晚安。
“你知道吗？今天我们在一起呆了整整一天呢－－从一大早开始。”分别时她说。
“还要除去你在睡觉的那一百年。
晚安！”
他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朝海滩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加入到其他人，只是独自朝海湾走去。
爱德娜留在屋外面，等待她丈夫回来。
她没有睡意，也不想去就寝，也不想过去和拉蒂诺尔夫人一起坐坐，或加入到勒布伦夫人那伙人中。她能听见他们坐在主屋前热烈谈话的声音。
她让思绪飞回到她在格兰德岛度过的时光，想找到这个夏天与生命中的其他夏天的不同之处。
她仅仅能意识到她自己－－她现在的自己－－和另外一个自己，在某些方面是不一样的。
可她却没有怀疑到她现在正以不同的眼光看事物，她正在融入一种新的境况，这种境况使她周围的环境更有色彩并有了变化。
她不知道为什么罗伯特走开了，把她留在这儿。
她从未考虑过罗伯特这样整整一天跟她在一起可能会感觉厌倦。
她没有感到厌倦，她想他也不会。
她很遗憾他走了。
如果他没有被请求必须离开的话，那他留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爱德娜等待丈夫时，低声唱起了他们穿过海湾时罗伯特唱过的一首曲子。
歌儿的开头是“啊！如果你知道”，在每节的末尾也都是“如果你知道”。
罗伯特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做作。
听起来动听而真诚。
这歌声，这调子，整个的乐曲萦绕在她的记忆中。
第十五章
一天傍晚，爱德娜稍晚了一些进入餐厅，她一贯这样。那里好像正进行着一场不同寻常的热闹谈话。
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维克托的声音压倒所有人，甚至比他妈妈的声音还要高。
爱德娜洗浴后回来晚一些，匆忙地打扮了一下，脸色有点红。
她的头在雅致的白色长衫的衬托下，给人感觉像一朵娇艳、珍贵的鲜花一样。
她在法里瓦尔老先生和拉蒂诺尔夫人之间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她一进屋仆人就给她端上了汤。她坐下来刚要开始喝汤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告诉她罗伯特要去墨西哥。
她放下汤匙，困惑地看着周围。
他一上午都跟她在一起，读书给她听，只字未提墨西哥这个地方。
一下午她再没见到他，听人说他在正屋，在楼上和他妈妈在一起。
尽管她有点吃惊她下午去海滩的时候他没跟她一起去，但她还是没多想。
她扫了他一眼，他就坐在主座位的勒布伦夫人旁边。
爱德娜一脸迷惑而茫然的表情，对此她从没想要掩饰。
他扬起眉毛，回看了她一眼，笑了一笑试图掩盖一下。
他看上去有点尴尬和不安。
“他打算什么时候走？”她冲着在座的所有人问道，好像罗伯特不在场，不能自己回答一样。
“就今晚！”“就今天晚上！”“你听过这种事吗？”“他真是鬼迷心窍了！”这些是她得到的回答，有的用英语，有的用法语，不约而同地说出来的。
“这不可能！”她叫道。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要从格兰德岛远赴墨西哥，说走就走，好像是去克莱恩旅馆或码头或是海滩那么简单。”
“我一直说我打算到墨西哥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说！”罗伯特喊叫道，带着激动而又恼怒的语调，并摆出一副对着一群叮人的昆虫保护自己的架势。
勒布伦夫人用刀把敲着桌子。
“请让罗伯特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打算走，而且今晚就走。”她喊道，“真是的，这张餐桌越来越像疯人院的餐桌了，每天人人都抢着一起说话。
有时候－－愿上帝饶恕我－－可说真的，有时候我希望维克托能变成哑巴。
维克托嘲讽地笑了笑，感谢他妈妈的神圣愿望。对于这个愿望，他觉得除了给她自己提供了更多讲话的机会和权限之外，他再也看不出给别人带来任何好处。
法里瓦尔先生认为维克托在非常小的时候就应该被带到大海中淹死。
而维克托则认为用这种方式处置那些总是引起众人普遍反感的老家伙们才更加合情理。
勒布伦夫人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罗伯特用了尖刻难听的话骂了他弟弟一顿。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妈妈。”罗伯特说道，可其实他是在解释－－主要是冲着爱德娜－－说他打算在维拉克鲁兹和一位先生见面，只有在某天乘坐某船从奥尔良出发才行。碰巧那天晚上博德莱要装一船蔬菜进城，这就给他提供了一个去奥尔良的机会，这样他就可以准时乘上去维拉克鲁兹的大船。
“可你是什么时候打定主意要做这一切的？”法里瓦尔先生问道。
“就今天下午。”罗伯特有些恼怒地回答。
“今天下午几点？”老先生坚持不懈地追问，像是在法庭上审问罪犯一样。
“下午四点钟，法里瓦尔先生。”罗伯特带着傲慢的表情大声回答，那样子使爱德娜感觉像是她在舞台上看过的某位绅士。
她强迫自己几乎喝完了汤，现在她正用叉子拨动着几片薄鱼片。
在众人这场关于墨西哥的议论中，那对情人正好趁机窃窃私语，说些其他人不感兴趣，而只有他们感觉有意思的话题。
那位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曾经收到一对从墨西哥寄来的工艺精湛的念珠。这对念珠有着特别的赦免罪过的作用，可她不确定在墨西哥以外的地方这种赦罪作用是否有效。
天主教堂的福什尔神父尝试为她解释，但没能使她满意。
于是他请求罗伯特，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他愿意帮忙了解了解，她是否有资格被赐予这种极为奇特的墨西哥念珠的赦罪作用。
拉蒂诺尔夫人希望罗伯特在同墨西哥人接触时要极为小心，因为在她看来，墨西哥人是一个狡猾、不择手段和报复心强的民族。
她相信她这样谴责这个民族并非冤枉他们。
她本人曾认识一个墨西哥人，他制作并出售味道很好的五香玉米粉蒸肉。他说起话来很温和，所以拉蒂诺尔夫人完全地信任他。
可有一天他却因为捅了他的妻子而被逮捕。
后来她一直不知道他被判了绞刑没有。
维克托闹得越来越欢实了，他试图给大家讲述关于一个墨西哥小姑娘的奇闻轶事。有一年冬天，这个墨西哥小姑娘在多芬街的一家饭店当服务员，给客人端巧克力饮品。
除了老法里瓦尔先生听了这个滑稽的故事笑得前仰后合之外，没人愿意听他的故事。
爱德娜想知道这些人说笑吵闹到这种程度是不是都疯掉了。
对于墨西哥和墨西哥人她本人想不起来任何可以谈论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出发？”她问罗伯特。
“十点。”他告诉她。
“博德莱想等到月亮升起来再走。”
“你完全准备好了要走吗？”
“准备差不多了。
我只带一个手提包就行，进了城再打包收拾衣箱。”
他转身回答他妈妈问他的某个问题。爱德娜把她的清咖啡喝完就离开餐桌走了。
她径直回到了她的房间。
从屋外走进来，她感觉小别墅里不通风，让人憋闷。
可她并不介意，好像屋里有上百件不同的事情需要她关心。
她一边把梳妆台收拾利索一边咕哝着说有点黑人血统的保姆做事粗心。这个保姆正在隔壁房间安顿孩子们上床睡觉。
她把乱挂在椅背上的衣服收拾起来，分别放回衣柜和梳妆台的抽屉里。
她脱下了长外衣，换上更为舒服、宽松的轻便睡衣。
她又重新整理了头发，异常起劲地梳理着、拂拭着。
然后她进去帮保姆把孩子们送上床。
他们玩意还很浓，还想讲话——什么都想做，就是不想安静地躺下睡觉。
爱德娜打发保姆去吃饭并告诉她不用再回来了。
然后她坐下来给孩子们讲了个故事。
这故事非但没使他们平静下来，反倒使他们更兴奋，更无睡意。
她留下他们自己去展开激烈的争论，猜测他们的妈妈答应第二天晚上要讲的故事结局。
那个黑人小女孩过来传话说勒布伦夫人想让蓬迪里埃夫人过去坐坐，直到罗伯特出发为止。
爱德娜回话说她已经换了衣服，感觉不大舒服，不过或许晚一会儿她会到正屋去。
她又开始穿衣服，刚刚把睡衣脱下。
可她又改变了主意。她又把它穿上，走出去坐在门口。
她感觉闷热烦躁，用扇子使劲扇了一会儿。
拉蒂诺尔夫人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刚才餐桌上的混乱和喧嚣使得我心情很不舒畅，”爱德娜回答道，“况且，我最讨厌让我吃惊和意外的事。
罗伯特这么突然，这么戏剧性地动身的想法真是太荒唐了。
这好像是决定生死的事情似的。
他一上午跟我在一起都只字未提。
“可不是嘛，”拉蒂诺尔夫人赞成地说，“我想这明显是他根本没考虑我们大家的感受－－尤其是你的感受。
换做是别人我还不会感到意外，勒布伦家的人总容易摆出英雄的架势。
可我还得说我还从来没料到罗伯特会这样做。
你真不下来吗？来吧，亲爱的，否则的话会显得不大友善。”
“不去，”爱德娜有点愠怒地说，“我不能再费劲换衣服了。我不愿意。”
“你不用再换衣服了，看上去挺好的，系条腰带就行。
你看看我！”
“不。”爱德娜坚持说。“你自己去吧。
假如我们两个都不过去，勒布伦夫人会生气的。
拉蒂诺尔夫人吻了一下爱德娜，道了声晚安便走了，其实是很想加入到还在进行中的众人关于墨西哥和墨西哥人的热闹谈话中去。
过了有一会儿，罗伯特拎着手提包上来了。
“你感觉不大舒服吗？”他问。
“哦，还行。
你马上就走吗？”
他点了一根火柴，看了看表。
“二十分钟之后走。”他说。
火柴这么短暂地突然亮了一下，显得周围更加黑暗。
他在孩子们留在平台上的一个小板凳上坐下。
“拿把椅子坐吧！”爱德娜说道。
“坐这儿就行。”他回答说。
他戴上呢帽，又局促不安地摘下来，还用手绢擦了擦脸，抱怨说天热。
“拿扇子扇扇吧。”爱德娜边说边把扇子递给他。
“哦，不用了！谢谢。
没多大用处，总要停下来不扇，便会感觉更加不舒服。”
“那是男人们总是说起的荒唐理论。
我没听过哪位男士说扇子好的。
你要走多长时间？”
“也许永远呆在那儿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
要根据很多情况而定。”
“哦，如果不是永远，会是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
“对我来说这似乎太荒谬，太没道理了。
这我真不喜欢。
我不知道你动机何在，这么沉默，这么神秘，一上午跟我都只字不提。
他默不作声，也不替自己辩解。
过了一会儿，他只说：
“别在我们分别时这么丧气吧。
我以前从未感觉你对我这么不耐烦。”
“我并非想在分别时闹得不愉快。”她说，“难道你不能理解吗？
我已经习惯看见你，和你在一起，而现在你的做法很不友善，甚至狠心。你甚至连个借口也不给我。
哦，我本计划我们要在一起，想想今年冬天在城里跟你见面多令人高兴的事。”
“我也想啊。”他随口说道。
“也许那是——”他突然站起身来，伸出手。
“再见吧，我亲爱的蓬迪里埃夫人，再见。
你不会——我希望你不会完全把我忘了。”
她抓着他的手，想要多留他一会儿。
“一到那儿就给我写信好吗，罗伯特？”她恳求道。
“我会写的，谢谢。
再见。”
这真不像罗伯特呀！
对这样的恳求，他竟然只说了句“我会写的，谢谢，再见”，而仅仅熟识的人都不会说出这样的客套话。
很明显他已经跟那边主屋里的人道别过了，因为他径直走下台阶去找博德莱了。此时博德莱正扛着桨在那儿等罗伯特呢。
他们在黑夜中走远了。
她只能听到博德莱的声音，显然罗伯特什么也没说，就连招呼都没跟他的同伴打。
爱德娜使劲地咬着手绢，努力控制和掩饰那种困扰和折磨她的情感，不仅不让别人看出，甚至也不让自己感受到。
她眼里满含泪水。
她第一次清楚地发觉她当初在儿童时代，紧接着少女时代，再后来是少妇时代所经历过的迷恋的征兆。
可发觉到这种迷恋并未以任何变幻莫测的暗示或承诺减少这种感受的现实性，也未能抑制她那哀伤情感的强烈表露。
过去对她并不重要，未能给她提供任何她乐于接受的教训。
未来是神秘的，她从未想过要深入探析。
唯独现在是有意义的，是属于她的，而这正折磨着她，使她痛心地意识到：她曾经把握的，又失去了；她那充满激情的刚刚被唤醒的自我所需要的东西，她得不到了。
第十六章
“你很想你的朋友吗？”一天早上在爱德娜刚离开家往海滩走的路上，雷西小姐慢慢从她身后赶上来问她。
自从她终于掌握了游泳技巧后，她的很多时间是在水里度过的。
就在她在格兰德岛度过的时光即将结束的时候，她感觉只有这种消遣方式才能给她带来真正愉悦的时刻，在这上面花再多的时间都不为过。
当雷西小姐赶来抚着她的肩膀和她说话时，这个女人好像吐露出埋藏在她心底的想法，或者更恰当地说，是控制着她使她无法自拔的情感。
罗伯特的离开在某种程度上使一切都失去了光芒、色彩和意义。
她的生活境况绝对没有改变，可整个生活本身变得单调乏味了，就像是一件褪了色的衣服，已经不再有穿的价值了。
她到处寻找他的影子－－在她能够引得谈论他的其他人身上。
她总在早上去勒布伦夫人的房间，甘心在那儿听着老缝纫机的咔哒声。
她坐在那里，像罗伯特以前那样趁间歇跟勒布伦夫人聊聊天。
她环顾房间四周，凝视着墙上挂着的图画和照片，在房间某个角落发现一个旧的家庭相册。她兴致极高地翻阅着相册，仔细看着相片上的人和脸孔，对于其中的很多还请勒布伦夫人给予说明。
有一张相片是勒布伦夫人抱着罗伯特照的：罗伯特还是个婴儿，坐在勒布伦夫人的腿上，长着圆圆的娃娃脸，嘴里还吮着小拳头。
唯独从眼睛能看出是罗伯特。
还有一张是他穿着苏格兰式褶裙照的，当时他五岁，留着长长的卷发，手里还拿着一条鞭子。
这张照片使爱德娜笑了起来。还有一张让她发笑的是他第一次穿长裤时照的。另有一张让她感到有趣的是她要去上大学时照的，看上去有些瘦，细长的脸孔，一双闪亮的眼睛，充满雄心抱负的样子。
可相册里没有罗伯特的近照，那个五天前走了的罗伯特，只留下了空虚和迷惘。
“哦，罗伯特到了得自己付钱照相的时候就不再照相了。
他说钱应该花在更用得着的地方。”勒布伦夫人解释道。
她收到了他的一封来信，这封信是他离开奥尔良之前写的。
爱德娜想看看这封信，勒布伦夫人告诉她在桌子上或梳妆台上找一找，也有可能在壁炉架上。
最后信在书架上找到了。
这封信引起了爱德娜极大的兴趣：信封，它的大小和形状、邮戳、笔迹对她来说都极具吸引力。
她在打开信封之前仔细查看了信封的每一个细节。
信里只有几行字，说他要在当天下午从奥尔良出发，他已经打好衣箱，他身体安好，向妈妈问安，并请妈妈代他向所有人问好。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信儿捎给爱德娜，只在信末的附笔中说：假如蓬迪里埃夫人想要读完他一直念给她听的那本书，他妈妈要到他房间桌子上其他书中间找到它。
因为他只给他妈妈写了信，而没写给她，爱德娜感到一阵嫉妒。
她想念他，这一点每个人都认为理所当然。
就连她丈夫，在罗伯特走后的那个星期六回来的时候，也对他的离开表示遗憾。
“没有他你可怎么办呀，爱德娜？”他问。
“没有他一切都很乏味。”她承认道。
蓬迪里埃先生曾在城里见过罗伯特，于是爱德娜便问了他很多问题。
他们在哪儿见过呀？
一大早在卡伦德莱街。
他们还进了酒吧一起喝了杯酒抽了支烟。
他们都聊了些什么呀？
主要是他在墨西哥的前景，蓬迪里埃先生认为是很有前途的。
他看上去怎么样呀？他心情怎么样——郁闷还是快乐，或是别的样子？
哦，情绪很高，一心想着旅行的事。蓬迪里埃先生认为这对于一个即将到一个陌生奇特的国家去寻求财富和冒险的年轻人来说再自然不过了。
爱德娜不耐烦地用脚轻轻敲击着地面，奇怪孩子们本可以在树下玩，怎么非得坚持在太阳底下玩。
她走下去把孩子们从太阳底下领出来，并责备保姆不用心。
她总是使罗伯特成为谈话的中心，甚至引得她丈夫来讲一讲他，对此她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怪异。
她心里对罗伯特所怀有的情感跟对她丈夫的感情不同，这种感情对她丈夫从来没有过，她也从未期望会有。
她一生都习惯于把一些思想和情感埋藏在心里，而不表达出来。
这些思想也从未在她内心斗争过。
这些情感属于她，是她自己的，她认为她有权处理这些情感，它们除了跟她自己以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爱德娜曾经告诉过拉蒂诺尔夫人，她永远不会为了孩子，或者任何人牺牲自己。
于是便引起了一场相当激烈的争论。这两位女子好像彼此不能理解对方，也没有共同语言。
爱德娜想安抚一下她的朋友，就解释道：
“我愿意放弃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我愿意贡献金钱，甚至可以为孩子们牺牲我的生命，但绝不会牺牲我的自我。
我不能说得更清楚，这也是我自己刚刚明白的东西，慢慢领会到的。”
“我不懂你所谓的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又是什么，”拉蒂诺尔夫人情绪高昂地说，“但是一个女人肯为自己的孩子牺牲生命，这可是最大的奉献了－－圣经就是这样告诉你的。
我确信我自己做不了更多了。”
“哦，不是，你能的！”爱德娜笑道。
那天早上雷西小姐跟着她走下海滩，拍着她的肩膀问她是不是很想她年轻的朋友的时候，她并不感到吃惊。
“哦，早上好，雷西小姐。
是你呀？啊，我当然想罗伯特啦。
你要下去游泳吗？”
“我一夏天都没到海里去冲冲，怎么又会在季节末下去游泳呢？”这个女人令人不愉快地回答道。
“请原谅。”爱德娜有些尴尬地说，她本该记得雷西小姐总是逃避下水，这常被别人作为笑料来讲。
有些人认为这是因为她的假发，或者是因为怕弄湿了她头上的假紫罗兰花。还有些人则认为这是由于她天生对水厌恶，这种厌恶感有时是伴随着艺术气质而来的。
雷西小姐从兜里的纸包里拿出一些巧克力递给爱德娜吃，以此表示她没生气。
她习惯吃巧克力来维持体力，她说这些小块里含有丰富的营养。
巧克力能帮她抵御饥饿，因为勒布伦夫人提供的伙食绝不可能让她不饿。勒布伦夫人真是无耻地无药可救了，给别人提供这样的食物还让别人付钱。
“没有儿子在身边她一定会感到非常孤单。”爱德娜说，很想换个话题。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儿子。
让他离开一定很不好受。”
雷西小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她最喜欢的儿子！哦，天哪！
谁拿这样一套假话敷衍你？
阿林·勒布伦是为维克托活着的，只为他一个人。
她已经把他宠成一文不值的家伙了。
她喜欢他和他的任何举动。
从某种程度上说，罗伯特还是很好的，他把能赚来的钱都给了家里，留给自己的是维持最低生活水平的少量费用。
最喜爱的儿子，真是！
我本人都很想这个可怜的小伙子。
我喜欢看见他，听见他在这里出出进进－－他是勒布伦家唯一值得一提的人。
在城里时他经常来看我。
我喜欢弹奏给他听。
而那个维克托！绞死他都不为过。
真奇怪罗伯特怎么没早点打死他。”
“我认为他对他弟弟很有耐心。”爱德娜说，她很愿意说说罗伯特，无论说什么都行。
“哦！一两年前他曾经狠狠地打过他一次。”雷西小姐说。
那是因为一个西班牙小女孩，维克托认为自己对她有某种特权。
有一天他碰见罗伯特和那个小女孩说话，或是散步，或是游泳，或是帮她拿篮子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维克托变得很粗鲁，竟然骂了起来，于是罗伯特当场就打了他一顿，使他相对老实了一段时间。
我看现在是时候他再挨一顿打了。
“她的名字叫玛丽吉塔吗？”爱德娜问。
“玛丽吉塔－－对，就是这个名字，玛丽吉塔。
我还真给忘了。
哦。她是个狡猾的女孩，一个坏女孩，那个玛丽吉塔！”
爱德娜低头看了雷西小姐一眼，奇怪自己怎么能这么长时间听她在这里口吐恶语呢。
因为某种原因，她感到很压抑，几乎是不高兴。
她本没打算下水游泳，可她还是穿上了泳装，留下雷西小姐一个人在那里，坐在孩子们的帐篷的阴凉处。
随着季节的过去，海水逐渐变凉了。
爱德娜投入水里，尽情地四处游着，感到无比兴奋与欢畅。
她在水里呆了很久，一半是希望雷西小姐不再等她了。
可雷西小姐还是在等着她。
回去的路上她很亲切，极力赞扬爱德娜穿着泳装的样子。
她还讲到了音乐。
她希望爱德娜回城时去看她，并从兜里找到一张卡片用铅笔头在上面写下了她的地址。
“你什么时候走？”爱德娜问道。
“下个周一，你呢？”
“再下周。”爱德娜回答，又加上一句，“这是个愉快的夏天，不是吗，雷西小姐？”
“是的，”雷西小姐耸耸肩赞同道，“还算愉快，如果没有蚊子和法里瓦尔家的双胞胎会更好些。”
第十七章
蓬迪里埃夫妇在新奥尔良埃斯普拉内德街拥有一栋非常漂亮的宅子。
这是座宽敞的双层别墅，前面有一个宽大的阳台，刻着凹槽的圆柱子支撑着倾斜的屋顶。
房子被漆得白得耀眼，外面的百叶窗或叫遮阳窗是绿色的。
院子被精心收拾得干净整洁，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植物，都是在路易斯安那州南部茂密生长的植物。
屋内的陈设按照传统的方式布置得很完美。
地板上铺着极为柔软的大小地毯，门窗上都挂着华丽而高雅的帷幔。
墙上挂有经过赏析鉴别之后精挑细选出来的图画。
雕花玻璃器皿，银器和平日铺在桌子上的厚锦缎台布更让许多女士羡慕不已，她们的丈夫不像蓬迪里埃先生那么慷慨。
蓬迪里埃先生很喜欢在房子里四处转转，仔细查看各种陈设和配备，看看是否有什么缺少的地方。
他很看重他拥有的这些东西，主要是因为这些东西属于他。他买回东西后总是放在其它家居用品旁一起欣赏，从中感受真正的快乐，无论是一幅画、一个小雕塑、一块珍贵的花边窗帘，或者别的什么。
每个星期二的下午－－星期二是蓬迪里埃夫人接待客人的日子－－总是客流不断－－夫人们有的乘马车来，有的乘街车来，如果空气好，距离近的话有的也走着来。
一个肤色较浅的混血侍童，身穿制服，手捧装名片的小银盘，在门口接待他们。
一个侍女，头戴白色褶边帽子，根据客人的喜好，端来烈酒、咖啡或巧克力饮料。
蓬迪里埃夫人身穿漂亮的待客长裙，整个下午都在客厅里招待她的客人。
男客人有时也在晚上带着妻子来拜访。
从六年前她结婚以来，蓬迪里埃夫人一直虔诚地遵照这种安排。
一周中有些晚上，她和她的丈夫会去看歌剧，有时是话剧。
蓬迪里埃先生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离开家，很少会在晚上六点半或七点之前回来——晚餐七点半开始。
他们从格兰德岛回来几周后，一个周二的晚上，他和他的妻子坐在餐桌旁。
只有他们俩独自坐在那里。
孩子们被送上床睡觉去了。他们时不时地能听到孩子们光着小脚丫逃跑的啪嗒声和混血保姆追赶他们时发出的温和的抗议和恳求的声音。
蓬迪里埃夫人没穿每逢周二待客时常穿的长裙，只穿了普通的家居服。
对于此类事情，蓬迪里埃先生是很有观察力的。他盛完汤又把汤碗递回去给侍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你累了吗，爱德娜？你招待哪些人了？很多客人吗？”他问。
他品尝了汤，开始往汤里撒胡椒粉、盐、醋、芥末等伸手够得着的各种调味品。
“很多客人。”爱德娜边喝汤边回答，显然很满意。
“我到家后看了他们的名片。我出去了。”
“出去了！”她丈夫吃惊地叫道，从他的声音中能听出他真的很惊讶。他放下醋瓶，透过眼镜盯着她。
“哎，你有什么事非要周二出去办呢？
有什么事你非得去办呢？”
“没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想出去走走，所以就出去了。”
“哦，我希望你临走时留了话，留下了合理的理由。”她丈夫说道，算是平静了下来。他在汤里又加了一点胡椒粉。
“不，我没留话。
我只告诉乔我出去，就这些。”
“哦，亲爱的，我本以为到现在你该明白，人们是不会这样做的。如果我们希望能跟上别人的步子，我们必须得遵守礼节。
假如你认为你今天下午不得不出门的话，你应该留话对此作出合适的解释呀。”
“这汤简直不堪入口。真是奇怪了，那个女人怎么到现在也没学会做一碗像样的汤。
城里任何一家便餐摊提供的汤都比这个汤好。
贝尔泰罗普夫人来了吗？”
“乔，把装名片的银盘拿过来。
我记不得都有谁来过了。”
侍童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就拿着那个小银盘回来了，上面放着来访的夫人们的名片。
他把银盘递给了蓬迪里埃夫人。
“把它给蓬迪里埃先生送过去。”她说。
乔把银盘端给了蓬迪里埃先生，撤下了汤。
蓬迪里埃先生查看了他妻子的来客的名字，有些名字还大声读出来并加以评论：
“‘法拉西达家的姑娘们'。
我今天上午还和她们的父亲做了一大笔期货交易，都是些好女孩，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贝尔泰罗普夫人。'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爱德娜，对她你可怠慢不得。
哦，像我们这样的商行，贝尔泰罗普先生能买卖十家都不止。
他的生意对我可是一笔相当的金额。
你最好能写一个便条给她解释一下。‘詹姆斯·海坎普夫人。'
嘘！跟海坎普夫人你越少打交道越好。‘拉福斯太太'。
也大老远的从卡罗尔顿赶来，哦，可怜的老太太。‘威格斯小姐'，‘埃利诺·博尔顿斯夫人'。”
他把名片推到了一边。
“我的天啊！”爱德娜怒气冲天地叫道。
“你为什么把这事看得这么严重，整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呢？”
“我并没有大惊小怪。
可正是这些看上去小得不足挂齿的事我们得当回事，这类事情才重要呢。”
鱼被烧焦了。
蓬迪里埃先生一点也不想碰它。
爱德娜说她不介意有点儿烧焦的味道。
烤肉也有些不合他的口味，蔬菜的做法他也不喜欢。
“我想，”他说，“我们家花了够多的钱，应该能让一个人起码一天吃一顿可以下咽的顾及他的尊严的饭吧。”
“你过去常认为这个厨子很难得的。”爱德娜冷冷地反驳了他。
“也许她刚来的时候是那样，可是厨子终究是人。
她也需要照管，就像你雇佣的其他那帮人一样。
如果我对办公室的职员不去照管，就让他们随意处理我的生意，那么他们很快就会把我和我的生意弄得一团糟。
“你要去哪里？”爱德娜问道，她看到她的丈夫除了尝了一口调料加得很浓的汤外什么也没吃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我打算到俱乐部去吃晚餐。
晚安吧。”
他进了大厅，从架子上取下帽子和手杖便离开了家。
这种场面对她而言可以说是很熟悉的。
这也常让她感到非常不愉快。
以前有几次这样的场合，她完全没有胃口把晚饭吃完了。
有时候她会去厨房勉强地责骂一顿厨子。
曾经有一次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晚上都在研究烹调书，最后写出了一周的菜谱，可是这还是使她很烦恼，因为她感觉这其实一点儿实际的用处也没有。
但那天晚上，她强迫自己独自从容地吃完了晚饭。
她脸泛红，内心的火焰使她两眼发光。
晚饭后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指示侍童告任何其他的客人她身体不适。
这是一间又大又漂亮的房间，富丽而又别致。女仆已经把灯光调低，房间显得格外暗淡柔和。
她过去站在一个开着的窗户旁边，看着下面枝繁叶茂的幽暗花园。
所有黑夜的神秘与魅力似乎都聚集在那儿，在芳香中，在鲜花和绿叶的昏暗曲折的轮廓之间。
在这样一个符合她情绪的甜蜜的半明半暗的夜幕中，她在寻找并发现了自己。
可是，从黑暗，从头顶的天空，从星辰传来的声音并未给她带来些许安慰。
它们只有嘲弄和悲戚的调子，没有给予任何允诺，毫无希望。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在整个房间无休止地来回走动。
她手里拿着一条薄手绢，把它撕成彩条，揉成一团，又扔了出去。
她停了一下，摘下手指上的婚戒，扔在地毯上。
她看见戒指在地上，就用脚跟去踩它，拼命要碾碎它。
可她那小小的鞋后跟没能给它造成任何损伤，这个小东西依旧闪闪发光，一点损坏的痕迹也没有。
一阵强烈的冲动袭遍她的全身，她从桌子上抓起一个玻璃花瓶，向火炉的砖面扔过去。
她想毁灭什么东西。
嘭隆哗啦的声音正是她想听到的。
女仆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进屋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花瓶倒在炉台上了。”爱德娜说。
“不要紧，留到明早再收拾吧。”
“哦！你会踩到玻璃碎片伤了脚的，夫人。”这个年轻女仆坚持说，边说边捡起散在地毯上的花瓶碎片。
“哎呀，这是你的戒指，在椅子下面，夫人。”
爱德娜伸手拿过戒指，把它套在手上。
第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蓬迪里埃先生在离开家去办公室前问爱德娜能否在城里见面，为书房挑选些新的摆设。
“我并不认为我们需要新的摆设，莱翁斯。
我们不要再添置新的东西了，你太奢侈了。
我觉得你从不想着攒钱。”
“爱德娜，亲爱的，致富是要靠挣钱，不是靠攒钱。”他说。
他非常遗憾她不愿意跟他去挑选新摆设。
他跟她吻别，告诉她她脸色不好，得照顾好自己。
她脸色异常苍白，不愿意讲话。
他离家之后，她站在前面的阳台上，心不在焉地从附近的花架上摘下几枝茉莉花。
她深深地嗅了嗅花朵的香味，接着把花儿塞进她的白色晨衣的胸口里。
孩子们正顺着坡道拖着他们装满小木块和小木棍的一个小“快速马车”。
那个混血保姆迈着快速的小碎步跟在他们身后，装出很不自然的乐意和快活的样子来应付这种场合。
一个水果小贩正在街上叫卖着他的货物。
爱德娜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带着沉湎于自我的神色。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街道，孩子们，水果贩，在她眼下生长着的花朵，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属于一个忽然间充满敌意的陌生世界。
她回到屋里去了。
她本考虑要找厨子谈谈她前一天晚上犯的错误，可蓬迪里埃先生替她省去了这份不愉快的任务，而她也太不适合做这个了。
蓬迪里埃先生的说教通常对他所雇用的人都是很有说服力的。
他离开家时确信当天晚上，或许之后连续几个晚上，他和爱德娜都能坐下享受一顿名副其实的像样晚餐。
爱德娜花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把以前画的旧画拿出来翻看了一遍。
她能够看出它们的缺点和不足，在她眼中是如此明显灼目。
她努力想再画点什么，却发现实在没情绪。
最后她挑了几张画－－这几张画她认为最不让她丢脸了。过了一会儿，她穿着打扮了一下，拿着画出门了。
她穿着上街的衣服看上去漂亮又贵气。
在海滩上晒黑了的面庞又恢复了以往的白皙，在浓密的棕黄色头发下的额头格外光洁润白。
她的脸上有几个雀斑，下唇附近有一颗小黑痣，太阳穴上也有一颗，若隐若现地藏在头发里。
爱德娜在街上走着的时候，心里想着罗伯特。
她仍旧处于对他的迷恋当中。
她曾力争忘掉他，也意识到想他是无益的。
可是这种想念压在她的心头，摆脱不掉。
这并非她总是回想他们交往的细节，或是回忆起他品格上某些特殊或独到的地方，而是罗伯特本人，他的存在占据了她的思想的。有时它会消退，像是在记忆的迷雾中消逝，可一旦重来，就会变得更加强烈，更使她充满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渴望之情。
爱德娜此时在去往拉蒂诺尔夫人家的路上。
她们的亲密交往自从在格兰德岛开始以后并未冷淡，回城后彼此见面非常频繁。
拉蒂诺尔家离爱德娜家不远，在一条侧街的拐角。拉蒂诺尔先生在那里经营着一家属于自己的药房，生意做得稳固又兴隆。
在他之前，他的父亲也曾做这个生意。拉蒂诺尔先生在这一带是很站得住脚的，而且因为人品好与头脑精明而赢得令人羡慕的声誉。
他家住在药房楼上的宽敞公寓里，大门开在侧面，在马车的入口处。
爱德娜感觉他们的整个生活方式里有一种很法国化、异国情调的东西。
拉蒂诺尔夫妇在他家那大而舒服的，有整个房子那么宽的客厅里，每两个星期举办一次音乐晚会来招待他们的朋友，有时还换个花样，打打纸牌。
还有一个朋友演奏大提琴呢。
还有一个带来长笛，另一个带来小提琴；有一些人唱歌，还有一些人则以不同程度的品味与技艺弹奏钢琴。
拉蒂诺尔家的音乐晚会闻名遐迩，能受邀来参加的人都倍感荣幸。
爱德娜发现她的朋友正忙着整理那天早上从洗衣店拿回来的衣服。
她一见到并没有客套就被仆人直接带进来的爱德娜，便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活。
“这事西蒂也一样能做好，这原本就是她的活。”拉蒂诺尔夫人见爱德娜因为打扰而表示歉意便解释说。
然后她叫来一个年轻的黑人妇女，递给她一张清单，并用法语指示她按照单子仔细核对。
她告诉她要特别注意有一条上周丢失的细麻手绢这次是不是送回来了，另外还要确保把需要修整和织补的东西放到一边。
接着她搂着爱德娜的腰把她带到屋子前面，走进客厅。那里很凉快，炉台上花瓶里的大朵玫瑰花散发出阵阵芳香。
拉蒂诺尔夫人在家穿着长长的家居服，双臂几乎全部裸露着，并且袒露着她白皙的丰腴动人的颈部曲线，使她看上去更加漂亮。
“或许有一天我能为你画一张像。”她们坐下后爱德娜笑着说。
她拿出那卷画，开始把它们展开。
“我认为我应该再干点什么。
我感觉好像我需要做点什么。
你觉得呢？
你认为我是不是应该再重新开始画画，再多学一点呢？
我可以跟雷德浦尔学一段时间。
她知道拉蒂诺尔夫人在这样的事上的意见几乎毫无价值，而她自己非但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决心坚定，但是她还是想寻求一些能激励她去做的赞美和鼓励的话。
“你极有天赋，亲爱的！”
“胡说！”爱德娜嘴里抗议着，心里却很高兴。
“确实很有天赋，我跟你说。”拉蒂诺尔夫人坚持说。她挨张审视这些画，时而放在跟前，时而伸长胳膊远观，时而眯着眼睛，侧起头仔细欣赏。
“真的，这张巴伐利亚农民的画值得装上框裱起来，还有这篮子苹果！我从没见过画得这么逼真的。
简直让人禁不住伸手去拿一个。
尽管意识到－－其实她一直都明白自己的画的真正价值，但是听了她的朋友的赞美之词，她还是控制不住那种几乎是得意的感觉。
她只留下几张画，把其余的都给了拉蒂诺尔夫人。她对这个礼物的赏识远远超出了它的价值，当她丈夫过了一会儿从店里上来吃午饭的时候，她便自豪地把这些画展示给他看。
拉蒂诺尔先生一直是人们所谓的社会中坚力量。
他有着极为愉快的心态，又加之内心善良，古道热肠，通情达理。
他和他的妻子说英语都带着不太重的口音，只能从他们非英语的语调和有些小心谨慎的发音中能听得出来。
爱德娜的丈夫说英语是一点都不带口音的。
不过，拉蒂诺尔夫妻彼此之间完全能听明白。
如果这个地球上有哪两个人能完美地融合成一体，那就非他们俩莫属了。
当爱德娜和他们一起坐在餐桌边上时，她想这顿饭吃素更好些。可她很快便发现这并不是一顿素餐，而是美味的一餐，既简单又精美，各个方面都令人满意。
拉蒂诺尔先生见到她很高兴，尽管他发现她看上去没有在格兰德岛上的时候那么气色好。他劝她喝点补品。
他谈了很多，话题广泛，说了点政治话题，还有些城里的消息和街头闲话。
他讲得既快活又热情，好像对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夸大了它的重要性。
他的妻子对他讲的一切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她放下叉子更用心地听，有时插一两句话，有时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接了过去。
离开他们后，爱德娜非但没感到宽慰，倒更觉得沮丧了。
对这家庭和睦的一瞥没有让她感觉遗憾，也没有给她任何向往。
这并不是一种适合她的生活状态，她从中所能看到的只是可怕而又无望的乏味。
她突然深深地同情起拉蒂诺尔夫人了－－怜悯她这种单调乏味的生活。这种生活不会使她精神振奋，而只能使她盲目地满足于现状。在这种生活现状中，没有什么烦恼能够触动她的心灵，她也永远品尝不到生命的热狂的滋味。
爱德娜对于她自己所指的“生命的热狂”是什么也模糊不清。
这种想法好像只是一种意外获得的外在印象而已，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第十九章
爱德娜禁不住想到她踩她的婚戒，又把玻璃花瓶摔碎在壁炉上是多么愚蠢，多么幼稚。
她不再感情迸发，激动得做出此种无益的举动。
她开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
她完全放弃了每周二在家接待宾客的事，对那些来访的客人，也不回访。
她不再做徒劳的努力去好好地管理家务，而是随心所欲地进进出出，只要可能，便允许自己使使性子。
蓬迪里埃先生，只要妻子对他有种无言的的顺从，便会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丈夫。
可她最近的一些出乎意料的新行为方式让他感到很迷惑。
他对此感到震惊。
而且她对做妻子的责任的公然漠视激怒了他。
当蓬迪里埃先生变得粗鲁的时候，她变得更为蛮横了。
她决心不再走一步回头路。
“在我看来，一个女人作为一家之长，作为孩子的母亲，应该花时间致力于家人的舒适生活，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画室里，这样做真是太愚蠢了。”
“我就是想画画。”
爱德娜回答说，“或许我不会总是喜欢这样的。”
“天啊，那就画吧！但不要让一家人都跟着遭殃啊。
看看拉蒂诺尔夫人吧！她一直玩音乐，但她并没有把别的事弄得乱七八糟啊。
比起你这个画家，她才更像个音乐家。”
“她不是音乐家，我也并非什么画家。
并非是由于画画我才放手其他事情的。”
“那是由于什么？”
“哦！我自己也不晓得。
让我静一静，别烦我。”
有时蓬迪里埃先生脑子里会有一种念头：觉得他的妻子是不是逐渐脑子有点不正常了。
他能够清楚地看出她已经不像她自己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能看出她正在恢复她的原本的自我，日渐抛掉那个虚假的自我。这个虚假的自我就像是我们穿着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外衣一样。
她的丈夫按她的要求留下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自己去办公室了。
爱德娜上楼去了她的画室－－那是顶楼的一个明亮的房间。
她兴致很高，干得很起劲，可是却没能完成一幅令她感到些许满意的作品。
有一段时间，她使全家人都卷入到了她的艺术中。
孩子们也配合她摆好姿势。
开始他们觉得很有意思，可当他们发现这并非是专门为他们安排的趣味游戏的时候，这事很快就失去了吸引力。
保姆在她的调色板前连坐几个小时，像野人那样有耐性，而照顾孩子的事由女仆代劳了，客厅的灰尘也没人打扫。
可女仆偶尔也轮得上当把模特。爱德娜感觉这个年轻妇女的背部和肩部线条优美，而且从她束发的便帽里露出的松散的头发给人以艺术灵感。
爱德娜作画的时候有时低声哼唱那首小曲：“啊！如果你知道！”
回忆往事让她很有感触。
她仿佛又听见了海水的起伏，船帆的鼓动。
她仿佛看见月光在海湾上闪烁，感觉阵阵热乎乎的南风柔和地吹过来。
一股微妙的欲望穿流过她的身体，使她无力拿起画笔，眼睛在灼烧。
有些天她很幸福，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她为还活着，还呼吸着而感到幸福，就好像整个人已经和某个完美的南方的日子里的阳光、色彩、芬芳和洋溢的温暖融为一体。
她此时喜欢独自在陌生、不熟悉的地方漫游。
她找到了很多洒满阳光、慵懒困倦而适合于幻想的安静角落。
她发现在这里幻想着，安静独处，不受干扰，真是好极了。
有些天她很不快乐，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时，无论乐与忧，生或死，都毫无价值；生活对她好像是一团怪异的喧嚣；人就像虫子一样盲目地挣扎，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
在这样的日子里她不能工作，也不能编织梦幻来刺激她的脉搏，温暖她的血液。
第二十章
在这样一种情绪中爱德娜去找了雷西小姐。
她并没有忘记他们上次见面留给她的相当不愉快的印象，可她仍渴望见到她－－尤其是要听她弹钢琴。
那天下午很早的时候她就开始去找这位钢琴家。
可不幸的是她把雷西小姐的名片放错了地方或弄丢了。在查阅了城市居民的姓名地址簿之后，她发现雷西小姐家住在挺远的比安维尔街。
可爱德娜手里的这本地址簿是一年多或是更久以前出版的，等她按照地址簿上的地址找来时，她发现房子里住的是一个有身份的黑白混血的家庭，他们出租带家具的房间。
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了，可对这个雷西小姐却毫不知情。
事实上，他们对任何一家邻居都不了解。他们让爱德娜放心，住在他们这里的房客都是最高贵的人。
爱德娜没有留下来跟普蓬纳夫人讨论阶级区分，而是匆忙赶到邻近的杂货店，确信雷西小姐可能会把新地址留给了杂货店的老板。
他告诉爱德娜说他对雷西小姐的了解比他希望所了解的多得多。
说真的，对于这位小姐他根本不想了解，也不想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她是曾经在比安维尔街居住过的最令人讨厌和最不受欢迎的女人。
他说谢天谢地她已经离开这里，也同样感谢上帝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些始料不及的障碍反倒使爱德娜想见雷西小姐的愿望增加了十倍。
她正想着谁能为她提供她想要的信息，突然间，她想起勒布伦夫人可能是最有可能的人了。
她知道问拉蒂诺尔夫人是没有用的，她跟这位音乐家极为疏远，对她的任何事也不愿意过问。
她也曾有一次几乎跟杂货店老板一样强烈地表示过自己对这位小姐的看法。
爱德娜知道勒布伦夫人已经回城了，因为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
她也知道勒布伦家住哪儿－－夏特雷街。
勒布伦家从外观上看像是监狱，门上和低矮的窗户上都安上了铁栅栏。
这些铁栅栏是旧政权的遗迹，也没有人考虑过把它们拆下来。
两侧是环绕花园的高高的篱笆墙。
朝街的大门是锁着的。
爱德娜按响了花园侧门的门铃，站在人行道上等着被允许进去。
出来为她开门的是维克托。
一个黑人妇女，用围裙擦着手，紧跟在他后面。
爱德娜还没见到他们时就听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这个女人－－明显有点反常－－声称她有权履行自己的职责，其中之一就是听到门铃后去开门。
看到蓬迪里埃夫人维克托觉得又惊又喜，他也没试图掩饰他这种惊喜之情。
他是个眉毛很浓，长得帅气的十九岁的小伙子，长得非常像他妈妈，可要比他妈妈性急十倍。
他命令那个黑人女仆马上去告诉勒布伦夫人，说蓬迪里埃夫人想见她。
那个黑人女仆咕哝着说，既然不让她履行全部职责，那么部分的工作她也拒绝做，然后又回到花园继续干被打断的除草的活。
维克托用一大串责骂的话训斥她，因为说得又快又不连贯，爱德娜什么也没听明白。
不管怎么说，责骂是有说服力的，因为那个女人扔下锄头，咕哝着进屋了。
爱德娜不愿意进屋。
侧面回廊这里挺舒服，有几把椅子，一个柳条躺椅，还有一张小桌子。
她坐了下来，因为走了很长的路后她很累，她坐在摇椅上轻轻地晃着，顺手把她绸伞上的皱褶扯平。
维克托拽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他立刻解释说那个黑人妇女的无礼完全是因为调教不严造成的，因为他不常在家里，没能亲自调教她。
他头天早上才从岛上回来，打算第二天就回去。
他整个冬天都呆在岛上，他住在那里，把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为夏天要来的游客做好准备。
但他告诉蓬迪里埃夫人，一个人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他时不时地就会找个机会进城。
天啊！他昨天晚上玩得可是过足了瘾。
他不想让他妈妈知道，开始小声说话。
他满是可以回忆的事。
当然了，他不会考虑把一切都跟蓬迪里埃夫人说。她一个女人不会理解这样的事。
事情由一个女孩开始，当他路过时，一个女孩从百叶窗里偷着看他，还冲他笑。
哦！她可是个美丽的姑娘！
当然了，他也冲她回眸一笑，然后走上去跟她搭话。
如果蓬迪里埃夫人认为他是那种轻易让这种机会从他身边溜走的人的话，那说明她对他还不够了解。
她不禁被这个小伙子逗得很开心。
她一定是在表情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些兴致，这个小伙子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若非勒布伦夫人的及时出现的话，蓬迪里埃夫人一会儿就会听到一段绘声绘色的风流韵事。
那位女士还依照夏天的习惯穿着白色衣服。
她的眼睛闪亮，欢迎之意溢于言表。
蓬迪里埃夫人不进屋坐吗？
她要来点茶点吗？
她以前怎么总也不来呀？
亲爱的蓬迪里埃先生怎么样？还有可爱的孩子们好吗？
蓬迪里埃夫人是否曾经经历过这么温暖的十一月？
维克托走过去躺在他妈妈椅子后面的柳条躺椅上，在那里他能看见爱德娜的脸。
他跟她说话的时候从她手中接过了遮阳伞，现在则仰卧在躺椅上举起伞转着。
勒布伦夫人开始发牢骚：回到城里生活真是枯燥乏味；她现在见不到几个朋友；就连维克托，刚从岛上回来一两天就忙得脱不开身，把时间排得满满的。这时这个小伙子在躺椅上扭曲着身体，冲爱德娜坏坏地眨着眼睛。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共谋犯，便尽力显得严肃起来，做出一副责备的样子。
他们告诉爱德娜罗伯特来过两封信，但信里没写什么。
当他妈妈让他进屋把信找来时，维克托说信里的确没什么值得看的内容。
他说记得信的内容，一试他还真把信的内容快速地说了出来。
一封信从维拉克鲁兹写来，另一封信则是从墨西哥城写来的。
他已经见到了蒙泰尔，他为罗伯特的发展出了很多力。
直到目前，经济状况比他离开奥尔良时没什么改善，但当然前景还是很光明的。
他信里写到了墨西哥城，他在那里所见到的建筑，居民以及他们的风俗和生活条件。
他向家人问好。
他随信给母亲附了一张支票，并希望她代他问候所有的朋友。
这就是两封信的大体内容。
爱德娜觉得如果罗伯特真给她捎来什么话，他们会告诉她的。
她离开家时的那种沮丧情绪又开始占据了她，这时她才想起来她想要雷西小姐的地址。
勒布伦夫人确实知道雷西小姐住在哪儿。
她把地址给了爱德娜，并对她不能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度过下午的余下时光而感到遗憾，还说改天再去拜访雷西小姐。
其实整个下午已经快过完了。
维克托跟她一起往车子那儿走，帮她撑着伞，护送着她走在人行道上。
他恳求她对下午的谈话内容严格保密。
她笑着，有点打趣着他，过后才意识到她应该更庄重更矜持些。
“蓬迪里埃夫人长得可真好看呀！”勒布伦夫人跟她儿子说。
“真是很迷人！”他同意道。
“城里的氛围使她更迷人了。
不过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跟过去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第二十一章
有些人认为，雷西小姐选择最顶层的公寓是因为要离乞丐、小商贩和访问者远一点。
她那间狭小的前屋有很多扇窗户。
窗户大多都很脏，不过因为窗户几乎总是敞开着，干净或是脏也没什么区别。
大量的煤烟灰尘透过敞开的窗户进入室内，但同时阳光和空气也由此进入。
从她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弯曲的河流，轮船的桅杆和密西西比河上汽轮的大烟囱。
一架华丽的大钢琴挤满了房间。
旁边的房间是她的卧房，第三间也是最后一间屋子里放了一个汽油炉，她不想去邻近的饭店吃饭的时候就在这个炉子上做饭。
那也是她吃饭的地方。她把很多东西存放在一个罕见的老式碗柜里。这个碗柜又脏又破，好像用了百年似的。
爱德娜敲了雷西小姐前屋的门进入室内时发现雷西小姐正站在窗边，忙着修理或补缀一只斜纹呢料的旧鞋罩。
这个小个子音乐家看到爱德娜开怀大笑。
她笑得面部和全身肌肉都拧着。
在午后的阳光中她站在那里显得格外其貌不扬。
她仍旧穿着那件破旧的带花边的衣服，一侧头上还戴着一束假紫罗兰花。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雷西小姐说，“我曾跟自己说：‘啊！呸！她是不会来的。'”
“你想让我来吗？”爱德娜面带微笑地说。
“我没太多想。”雷西小姐回答道。
她们俩在靠墙的一张凹凸不平的小沙发上坐下。
“但是，你来了我非常高兴。
我在后面那儿正烧着水呢，正要去煮咖啡。
跟我一起喝一杯吧。
漂亮的夫人，你怎么样啊？
总是那么漂亮！总是那么健康！总是那么满足！”她拿过爱德娜的手，用她那瘦而结实的冰凉手指松松地抓着，在她的手背和手掌上弹着，像是在弹奏某个复调旋律。
“是的，”雷西小姐继续说，“我有时想：‘她不会来的。
她像社交场合的那些女人总是做的那样，随口答应其实绝无诚意。
她是不会来的。'
因为我的确不认为你喜欢我，蓬迪里埃夫人。”
“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你。”爱德娜用古怪的目光凝视着这个矮小的女人。
蓬迪里埃夫人这种直率的承认使雷西小姐很是高兴。
为了表达她的满意，她立刻去汽油炉旁为她的客人倒了杯承诺过的咖啡。
咖啡和一起端上来的饼干很合爱德娜的胃口。她刚才在勒布伦家谢绝了茶点，现在开始感到饿了。
雷西小姐把端过来的茶盘放在手边的一张小桌子上，然后又坐回到那张坑坑洼洼的沙发上。
“我收到了你朋友的一封来信。”她边说边往爱德娜的杯子里放了一点奶油并递给她。
“我朋友？”
“对，你朋友罗伯特。
他是从墨西哥城写信给我的。”
“写信给你？”爱德娜惊异地重复道，心不在焉地搅拌着咖啡。
“对啊，写信给我。
为什么不行？不要把咖啡里的热气都搅拌开了，快喝吧。
不过这封信或许还是本应该寄给你好，从头到尾没谈别的，都是蓬迪里埃夫人。”
“让我看看吧！”这个年轻的女人恳求道。
“不可以。一封信只牵涉到写信人和收信人，没有别人。”
“刚才你不是还说信从头到尾都是关于我的吗？”
“信里写到你，但不是写给你的。‘你见过蓬迪里埃夫人吗？她怎么样？'他问。
‘正如蓬迪里埃夫人所说'，或是‘正如蓬迪里埃夫人曾说过的那样'，‘如果蓬迪里埃夫人来拜访你，请给她弹奏那首我最喜欢的肖邦的即兴曲。
我前一两天在这里听过一次，但弹得和你的弹奏不同。
我想知道这首曲子对她有什么影响'，诸如此类，好像他认为我们经常交往似的。”
“就让我看看信吧！”
“哦，不可以。”
“你已经回信了吗？”
“还没呢。”
“就让我看看信吧！”
“不可以，再说一次，不可以。”
“那你就给我弹那首即兴曲吧！”
“天色挺晚的了，你得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用顾虑时间。
你的问题似乎不大礼貌。
快弹奏那首即兴曲吧！”
“可你还没告诉我关于你的东西呢。
你在做些什么？”
“画画。”爱德娜笑着说，“我要变成艺术家了。
想想看吧！”
“啊！艺术家！你可真自命不凡啊，夫人。”
“为什么说是自命不凡？你觉得我不能成为艺术家吗？”
“我对你了解还不够，说不好。
我不了解你的才能或秉性。
要成为一个艺术家需要很多，要拥有多方面的天赋－－绝对的天赋－－这是靠后天的努力没法获得的。
而且，要想成功，一个艺术家必须有无畏的精神。”
“你所谓的无畏的精神指什么？”
“无畏，对！勇敢的精神。
那种敢于冒险，敢于挑战的精神。”
“给我看看那封信，给我弹奏即兴曲吧！你看我有坚持不懈的精神。
这种品质对艺术起着重要作用吧？”
“这对被你迷住的一个愚蠢的老女人起着重要作用，”雷西小姐边回答边咯咯地笑着。
信就在跟前的小桌子的抽屉里，就是爱德娜刚才放咖啡杯的那张小桌子。
雷西小姐打开抽屉，拿出信，那封信就放在最上面。
她把信放到爱德娜手里，然后没再做任何评论，起身走到钢琴旁。
雷西小姐弹了段柔和的间奏。
这是个即兴的演奏。
她低坐在钢琴旁，身体的线条形成了很不雅观的曲线和角度，看起来像畸形的样子。
渐渐地不知不觉地间奏就变成了肖邦的即兴曲的柔和的开场小和弦。
爱德娜不知道即兴曲是什么时候开始弹奏的或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她就着微弱的灯光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读着罗伯特的来信。
雷西小姐已经从肖邦很自然地转弹到伊索尔德歌曲中令人心动的缠绵恋歌，然后又弹回到即兴曲，弹奏出它那深沉又强烈的渴望之情。
小屋子里的光线渐渐阴暗下来。
音乐声也变得奇妙怪异－－时而汹涌澎湃，急迫热切，时而又凄婉哀伤，柔声苦求。
光线越来越阴暗了。
音乐充溢着整个房间。
琴声在夜晚的空气中飘荡，笼罩在屋顶上，弥漫在蜿蜒的河流上，最后消失在静谧的天空中。
爱德娜在抽泣，就像在格兰德岛上有一次半夜她内心的一种新奇的声音唤醒后那样哭泣着。
她激动地起身离开。
“我还可以再来吗，雷西小姐？”她站在门口问道。
“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小心！楼梯和廊阶都很黑，不要绊倒了。”
雷西小姐又进了屋，点亮了一根蜡烛。
罗伯特的来信掉在地上。
她弯腰将它拾起。
信已经皱巴巴的，被泪打湿了。
雷西小姐把信展平，装回信封，重新放进桌子抽屉里。
第二十二章
一天早上，蓬迪里埃先生在进城的路上顺道在他的老朋友家庭医生芒代勒家门口停下来。
芒代勒医生是个半退休的医生，正如人们所说，满足于自己的既得成就。
他的声誉主要在于其智慧而非医术。他把医疗上的具体业务交给他的助手或是更年轻一些的同行们，自己多是从事一些被咨询的工作。
有几个家庭因为是朋友的关系，他们需要医生的时候他仍去给看病。
蓬迪里埃家就是这几个家庭之一。
蓬迪里埃先生发现医生正在书房敞开的窗户前看书。
他的房子远离街道，位于一个别致的小花园中心，所以这位老先生的书房窗前非常祥静安和。
他是一个极爱读书的人。
蓬迪里埃先生进来时，他透过眼镜不满地往上瞪着眼睛，想着谁会这么莽撞地一大早来打扰他。
“啊，是蓬迪里埃！不是病了吧，我希望。
进来坐吧！今天早上有什么消息呀？”他身体较胖，头发灰白了很多，小小的蓝眼睛因为岁月而失去了原有的光亮但却丝毫未失其敏锐。
“哦！我绝没生病，医生。
你知道我的身体本就壮实，这源于古老的克里奥尔蓬迪里埃家族，这个家族的人从来都是逐渐衰老最后无疾而终的。
我来是咨询－－确切地说也不算是咨询－－就是想跟您谈谈爱德娜的情况。
我不知道她生了什么病。”
“蓬迪里埃夫人身体不适吗？”医生有点惊讶。
“咦，我见过她－－我想那是一周前吧－－在运河街上走着，我看她很健康的样子。”
“是的，是的，她看起来很好，”蓬迪里埃先生身体前倾，两手转着他的拐杖，“但她举止不对劲。
她很怪，不像原来那样了。
我都快认不出她了。我想也许您能帮帮我。”
“她举止如何不对劲？”医生问。
“啊，不容易解释，”蓬迪里埃先生向后靠在椅背上说，“她竟然不管家务了。”
“行啦，行啦，不是所有女人都是一样的，我亲爱的蓬迪里埃先生。
我们得考虑－－”
这个我懂，因此我刚才才说我没法解释清楚。
她的整个态度－－对我、对每个人、对每件事的态度——都变了。
你知道我脾气急，但我不想吵架或是对女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妻子粗鲁，但我现在被逼成这样了，这真出丑，我简直要疯掉了。
她使我极其不舒服。”
他紧张地继续说，“她脑子里有一种什么念头，有关女性的永恒权利；而且－－您理解吗－－我们每天只在早餐桌旁能见着。
这位老先生抬起粗浓的眉毛，突起宽厚的下唇，用垫起的手指尖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
“最近你一直怎样对她，蓬迪里埃先生？”
“怎样对她！怎么了？”
“她最近是否，”医生微笑着问道，“她最近是否一直在接触一些伪知性女人－－所谓的超精神的上等人物？我妻子一直在跟我说关于她们的事。”
“这就是麻烦所在，”蓬迪里埃先生插话说，“她一直不跟任何人接触。
她放弃了每周二的家庭接待活动，把所有的熟人都抛开了，自己在在街上乱跑，乘坐街车，天黑后才回家。
我告诉你她真怪。
我不喜欢这样，对此我有点担忧。”
这对医生来说还真是个新情况。
“不是遗传的问题吧？”他严肃地问，“她的家族前辈没有特殊的病史，是吧？”
“哦，没有，真的没有。
她出身于肯塔基州一个有历史的健康的长老会家族。
我听说她父亲那位老绅士过去常常在礼拜天虔诚地祈祷以忏悔他一周的罪过。
我知道一件事实，因为赛马，我曾亲眼看过最漂亮的一片肯塔基农场被他输掉了。
玛格丽特－－你知道玛格丽特的－－她可是对长老会教义全然遵照的。
家族里最小的女儿可是个小辣椒。
顺便说一下，她几周后就要结婚了。”
“快让你妻子去参加婚礼吧。”医生叫道，预言说这会很好地解决问题。
“让她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呆一段时间，这对她有好处。”
“我也想让她这么做，可她不愿意去参加婚礼。
她说婚礼是这世上最悲凉的景象之一。
一个女人竟对她的丈夫说出这样的好话！”蓬迪里埃先生叫道，一提起这话他就再次怒气冲冲的。
“蓬迪里埃先生，”医生想了一会儿说，“让你妻子一个人静一段时间吧。
不要打扰她，也别让她烦扰你。
我亲爱的朋友，女人是个非常特殊的娇弱的生命体－－并且就我所认识的蓬迪里埃夫人这样的敏感和极为精细的女人尤其特殊。
需要一个有天赋的心理学家才能成功地解决她们的问题。
像你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试图对付这些个性特征，其结果必定是一团糟。
大多数女人都情绪变化快，古怪念头多。
你妻子也是一时有某种怪念头，这是由于某个原因或某些原因，你我不需要去试图猜测。
但事情最终会愉快地结束的，尤其是你如果不管她的话。
让她过来见我。”
“哦！我不能这么做，没有理由这么做。”蓬迪里埃先生反对道。
“那么我去见她吧，”医生说，“找一天晚上我作为老朋友到你家吃晚饭。”
“就这么定了！一定要这么办！”蓬迪里埃先生热切地说道。
“哪天晚上你能来？周四吧。
周四你能来吗？”他边问边起身准备告辞。
“很好，那就定周四。
我妻子可能为我预约了周四的事。
一旦她约了，我会让你知道。
否则，你就等我吧。”
蓬迪里埃先生临走时又转身说，
“我不久会去纽约出差，我手头有个大项目，我想在现场亲自掌控和操作。
医生，如果你愿意，我们让你也加入进来。”他笑着说。
“不了，谢谢了，亲爱的先生。”
医生回答道，“我还是把这样的活动留给你们这些仍然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吧。”
“我想说的是，”蓬迪里埃先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继续说，“我可能得离开相当长一段时间。
你建议我带爱德娜同去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当然带她去好啦。
如果她不愿意去，就把她留在这里。
不要跟她拧着来。
我向你保证，这种情绪会过去的。
也许要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或者更长时间，可总会过去的，耐心点。”
“好吧，再见，周四见。”蓬迪里埃先生说完便出去了。
医生在谈话过程中本想问：“这件事是否涉及任何男士？”但他太了解克里奥尔人，没犯这样唐突的错误。
他没有马上继续读书，而是坐在那里，向外望着花园沉思了一会儿。
第二十三章
爱德娜的爸爸进了城，跟他们一起呆了几天。
她和爸爸之间并没有很亲密深切的关系，但他们有某些共同的志趣，因此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
爸爸的到来虽然叨扰，还是受到欢迎的，这好像使她的情绪有了新的转向。
他来主要是给女儿珍妮特买结婚礼物的，也给自己买一件外衣，好穿着体面地出现在女儿的婚礼上。
蓬迪里埃先生帮他选好了结婚礼物，在这样的事情上他的每个亲戚都是遵从他的品味的。
而且他在衣服方面的建议－－通常触及问题的实质－－对其岳父来说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可过去这几天这位老绅士一直受到爱德娜的照顾，而且在他的社交圈里她又逐渐有了一些新的感受。
他曾在南部联邦军队中当过上校，现在仍旧保留着和此头衔相配的一向的军队做派。
他的头发胡须都已是银白色且柔软光洁，衬托着他那粗糙的古铜色面孔。
他又高又瘦，但穿着带垫肩的大衣让人会认为他胸挺肩宽的。
爱德娜和她的父亲在一起时看起来非常与众不同，所以他们漫步时尤为引人注意。
他一到来她就带他进入她的画室，为他画了一张素描。
他很把这个当回事。
即使她的天赋比实际高出十倍，他都不会感到吃惊，因为他相信是他赋予了她的女儿们出色的才华，能不能成功并取得成就则取决于她们自己的努力。
在她的画笔前，他坚挺地、一动不动地坐着，就像过去对着炮眼坐着一样。
他很讨厌孩子们闯进来，他们睁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外公如此僵直地坐在妈妈那明亮的画室里。
当他们靠近时，他抬起一只脚示意让他们离开，不想影响他的面部表情、他的手臂和僵直的肩部的固定线条。
爱德娜热切地希望好好招待爸爸，因而邀请雷西小姐来见他，已经答应请雷西小姐为他弹奏钢琴，可雷西小姐拒绝了她的邀请。
因此他们便一起到拉蒂诺尔家参加了音乐晚会。
拉蒂诺尔先生和夫人盛情款待了上校，把他当成贵宾并邀请他下周日或是他随意选一天来吃晚饭。
拉蒂诺尔夫人用最狐媚且幼稚的举止、姿态和眼神来卖弄风情，并用一连串的奉承话恭维这位老先生，直搞得他垫肩上的老脑袋感觉年轻了三十岁。
爱德娜非常吃惊，难以理解。
她自己早已没有卖弄风情的兴致。
在晚会上有那么一两个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可她无意显出媚态来吸引他们的注意，或是使用女人惯用的柔媚的伎俩向他们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们令人愉快的个性吸引了她。
她的喜好使她看中了他们，所以当音乐暂停，他们有机会来见她并和她攀谈的时候，她很高兴。
经常在街上有些陌生眼睛的注视在她的记忆里留存，有时也搅扰着她。
蓬迪里埃先生是不参加这些音乐晚会的。
他认为这些音乐会有点太小资，而更愿意去俱乐部里找乐子。
他对拉蒂诺尔夫人说她家音乐晚会上的音乐太“深奥”了，远远超出了他这种没经过陶冶的人对音乐的理解力。
他的这个借口使她感到很愉快。
可她不赞成蓬迪里埃先生去俱乐部，也够坦率地这样告诉爱德娜。
“很遗憾蓬迪里埃先生晚上不在家多呆。
我想你们应该会更－－哦，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说的话－－更亲近些，如果他呆在家的话。”
“哦！天啊，不！”爱德娜说，眼神茫然。
“如果他呆在家我该怎么做？我们互相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就此而言，她跟爸爸也没有很多话说，但他不会因此而冷待她。
她发现爸爸很有意思，尽管她知道这感觉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但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和爸爸相处得完全融洽。
因为要侍候他，随时满足他的需要，他使她忙了起来。
这么做她很开心。
只要是她自己能为他做的事，她就不允许佣人或任何一个孩子去做。
她丈夫注意到这些，以为这是她殷切的孝心的流露，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这位上校每天喝很多搀水的烈性酒，但仍能保持清醒。
他精通于调制烈性酒。
他甚至自己发明了一些调酒，还给自己的酒起了些奇妙的名字。为此需要各种配料，这些他就交给爱德娜帮他弄到。
周四那天芒代勒医生同蓬迪里埃家人共进晚餐时，并没有看出蓬迪里埃夫人身上有任何她丈夫跟他说的那种病态的迹象。
她显得很兴奋，活力四射。
她和爸爸去看了赛马，在晚餐桌旁就坐时，思想还是被下午的事占据着，而且他们谈的也还是赛马。
医生不了解赛马的新近情况。
他回想起过去赛马的一些事，他称那时为“往昔美好时光”，那时莱克姆马业很兴旺。他靠大量的回忆使他不被置之局外，感觉完全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但他还是没能影响上校，靠他捏造的往日的知识也远远没有给上校留下印象。
在上校最后一把押赌时，爱德娜也下了注，令人喜悦的结果是他们双双获利。
此外，他们还遇到了一些在上校的印象里很招人喜欢的人。
随阿尔塞·阿罗宾一起来的莫蒂梅·梅里曼夫人和詹姆斯·海坎普夫人也加入到他们当中来，活跃了他们的时光，使他想起来就情绪高涨。
蓬迪里埃先生本人对赛马不是特别地爱好，尤其是想到肯塔基那片郁郁葱葱的农场的命运时，就更倾向于反对把赛马当做消遣。
他试图用一般的方式来表达他对赌马的不赞同，结果招来了他岳父的反对，激起了他的愤怒。
接下来是一场令人不悦的争论，爱德娜大力拥护她爸爸的观点，医生则保持中立。
他浓眉下的双眼密切地注视着女主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微妙变化。这种变化使得那个他所熟知的曾经一直无精打采的女人身上此刻似乎有生命的力量在迸发。
她说话时热情洋溢，精力充沛。
她的眼神和举止中没有丝毫压抑感。
她使他想到一个在阳光下醒来的美丽光亮的小动物。
晚餐好极了。
红葡萄酒喝得人暖乎乎的，香槟酒又是那么清爽。在这种氛围的积极影响下，刚才不愉快的兆头就随着酒香而融化、消散了。
蓬迪里埃先生喝得热乎乎，开始怀旧起来。
他讲了一些农场的有趣经历，回忆起旧时他在伊伯维尔度过的时光，以及青年时期的趣事：那时他同一些黑人伙伴一起猎捕负鼠，摇落核桃树上的果实，打蜡嘴雀，懒散而调皮地在树林和田野里漫步。
上校缺乏幽默感也不注重场合，讲了他在过去苦难时期的一些忧郁的往事，在那些事中他起到了明显的作用，总是中心人物。
芒代勒医生的选择也不令人高兴。他讲了一个老套而又常新的古怪故事，说的是一个女人在爱情消逝后，试图通过奇怪的新途径寻求出路，结果在经过强烈的动荡后还是回归其合理的归宿。
这是他在漫长的行医生涯中所接触到的众多病例中的一个。
这个故事好像没有给爱德娜留下特殊的印象。
她也讲了一个故事，说一个女人在一个夜晚和她的情人划着独木舟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在巴拉塔里群岛中失踪，从此杳无音信，没有人找到他们的下落。
这个故事纯属虚构。
她说这个故事是安托万夫人讲给她听的。
这也是瞎编的。
也许这是她做过的一个梦。
但她的每一个词都洋溢着情感，所有听的人都感觉是真的。
大家能够感觉到南方夜晚那炙热的空气；能够听到船桨悠悠地划在闪烁着月光的水面上的声音；还有水鸟从咸水湾的芦苇丛中展翅惊飞的声音；也似乎能够看到一对情人紧靠在一起，面色苍白，在迷惘中忘掉了一切，最后漂入无际的海域。
那天晚上，清爽的香槟酒和微微的酒香让爱德娜的回忆充满了幻想。
在室外，远离炉火的光辉和柔和灯光的地方，夜色阴沉，寒气逼人。
医生在黑夜中大步走回家时，将老式的斗篷折起来系在胸前。
他比大部分人更了解他的这些克里奥尔同胞们，了解他们的对那些没有神性的眼睛从不展露的内心世界。
他后悔接受了蓬迪里埃的邀请。
他年龄大了，开始需要休息和不被搅扰的安宁。
他不想了解他身边人的秘密。
“我希望不是阿罗宾。”
他边走边自言自语地低语道，“希望老天保佑不是阿尔塞·阿罗宾。”
第二十四章
爱德娜和她父亲对于她拒绝参加她妹妹婚礼的事进行了激动的，几乎是激烈地争吵。
蓬迪里埃先生不愿干涉，既不施以任何影响，也不介入自己的威权。
他是按照芒代勒医生的建议，让她按自己的意愿做事。
上校责备女儿不尊敬孝顺家人，缺乏姐妹手足情谊和女性的体贴。
但他的教导对爱德娜来说是做作、没有说服力的。
他对珍妮特会接受爱德娜的任何借口表示怀疑－－忘了爱德娜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借口。
他对珍妮特以后还会理她也感到怀疑，他敢肯定玛格丽特是不会再理她了。
当爱德娜的父亲终于拿着他参加婚礼要穿的衣服和结婚礼物，穿着他那有垫肩的衣服，带着他的圣经，烈性酒和连串的赌咒离开时，她很高兴终于摆脱了父亲。
紧接着蓬迪里埃先生也走了。
他打算在去纽约的路上顺道去参加婚礼，想尽办法用钱和爱来弥补爱德娜不可理喻的做法。
“你太宽容了，到现在都过于宽容了，莱翁斯。”上校断言说，“现在需要威权和逼迫。
要狠狠跺脚，这才是管制老婆的唯一方法。
相信我的话。”
上校可能没意识到他曾经这样威逼他的妻子而使她进入了坟墓。
蓬迪里埃先生对此有点模糊的怀疑，但认为没必要立马就在这一天提及。
爱德娜对她丈夫离开家并不像对她父亲离开那样有意识地感到高兴。
当蓬迪里埃先生要离家较长时间动身的那天，爱德娜想起他的很多体贴的做法和反复的浓烈爱意的表达，也变得柔情蜜意。
她关心他的健康和幸福。
她忙里忙外，为他整理衣服，想着给他带点厚内衣，就像在类似情况下拉蒂诺尔夫人会做的那样。
他走的时候她哭了，还叫他亲爱的，好朋友，并确定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感到孤独而到纽约去见他。
但最终她发现只剩她自己的时候，她竟然感觉格外地安逸。
甚至孩子们也走了。
老蓬迪里埃夫人亲自过来把孩子们和混血保姆一起带到伊伯维尔去了。
老妇人没敢说她害怕在莱翁斯不在家的时候孩子们会被忽视，她几乎不敢这样想。
她非常渴望照顾他们，这种渴望甚至有点迫切。
每当请求带孩子们回去住一阵子的时候，她总说不想让孩子们完全像“街上的孩子们”那样。
她希望孩子们了解乡村，那里有小河、田野、树林。那里的自由自在会让孩子们很喜欢。
她希望让他们体验一下当他们的父亲也还是个孩子时所过的生活，所熟知以及喜欢的东西。
当爱德娜最终一个人时，她放松地深舒了一口气。
一种她所不熟悉但却又很甜蜜的感觉袭遍她的全身。
她在房子里四处走来走去，从一个屋走到另一个屋，好像是第一次审视这个房子似的。
她在不同的座椅和躺椅上试了试，好像以前从来没在那里坐过或趟过似的。
她在房子外围巡回、察看，看看窗子和百叶窗是不是安全关好。
园子里的花都好像是新识似的；她亲切地靠近花朵，在花丛中感到舒适自在。
花园里的小路有点湿，她喊女仆拿来她的橡胶拖鞋。
她就呆在那儿，弯腰给植物松松土，剪剪枝杈，摘摘枯叶。
孩子们的小狗跑过来，干扰她，碍着她干活。
她训斥他，笑他，又跟他玩。
午后的阳光下，花园里芬芳扑鼻，景色怡人。
爱德娜把她所能看到的所有鲜艳的花朵都摘了下来，拿着它们和小狗一起回到房子里。
甚至厨房都有了一种以前她从未感受到的有趣的东西。
她进去指点厨子，说以后只要屠户的很少的肉，还有面包，牛奶以及其它食品只需要通常一半的量就可以。
她告诉厨子蓬迪里埃先生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会很忙，她请厨子全面考虑并负责她以前所需要关心的伙食上的事。
那天晚上爱德娜独自用餐。
餐桌中央的蜡烛架上点的几根蜡烛足以提供她所需要的光线。
在她所坐的有光线的地方以外，诺大的餐厅显得庄重而昏暗。
厨子大受鼓励，给她端上来美味的晚餐－－鲜美的烤成七分熟的嫩肉。
酒的味道不错；糖渍栗子也好像恰是她所想吃的。
而且，穿着宽松的便服吃饭也如此令人愉悦。
想起莱翁斯和孩子们她略微有些伤感，想着他们在干什么。
她给小狗一两块可口的碎肉吃，一边亲密地同他说着有关艾蒂安和拉乌尔的事。
小狗对这些友好的举动感到惊喜异常，欢快地轻声叫着表示感激，活跃地摇动着身子。
晚餐后爱德娜坐在书房里读爱默生的作品，直到感到困了为止。
她意识到她之前忽视了读书，于是她决心重新开始提高学养，既然现在她的时间完全可以按她的意愿由自己支配。
清爽地沐浴之后，爱德娜上床睡觉。
当她舒舒服服地蜷在鸭绒被下的时候，一种安宁的感觉侵袭着她，这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第二十五章
天气阴暗的时候爱德娜不愿画画。
她需要阳光使她陶醉，使她的情绪达到顶点。
她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阶段：她好像不再摸索着画画；当她有作画情绪时，她就能安定自如地画画了。
因为没有什么雄心，也不求什么成就，她能从画画本身得到满足感。
在阴雨或是沉郁的天气，爱德娜就出去找她在格兰德岛交的那些朋友。
或者她就呆在家里，抱有一种她已习惯了的心定神凝的情绪。
这种情绪并非绝望，但对她来说似乎是生命流逝，前景破灭。
然而也有这样的日子：她倾听着自己的心声，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青春又给她带来新的希望。
爱德娜又一次去了赛马场。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阿尔塞·阿罗宾和海坎普夫人乘坐阿罗宾的马车来看望她。
海坎普夫人四十几岁，世故但不做作，身材纤细高挑，金发碧眼，聪慧但很冷漠。
她有一个女儿，是她结交时髦年轻男士的借口。
阿尔塞·阿罗宾便是其中的一个。
他在赛马场、歌剧院和时尚俱乐部是大家所熟知的人物。
他的眼里永远都充盈着笑意。对于任何注视他的双眼，聆听他轻松幽默的声音的人来说，无不唤起一种相应的喜悦之情。
他很安静，但偶尔有点傲慢。
他身材很好，脸上没有思虑过度的痕迹，是一张令人愉悦的面孔；他的着装属于那种时髦男士通常的着装。
自从在赛马场遇上爱德娜和她父亲后，他便对她极为爱慕。
他之前在多个场合见过爱德娜，但在那天之前，她对他来说一直是遥不可及的。
就是在他的鼓动下海坎普夫人才来看望爱德娜并邀她一起去赛马俱乐部看本季的赛马。
赛马场里没有几个像爱德娜那样懂得赛马的，比她懂的还多的更是没有了。
她作为一个有发言权的权威人物坐在两个同伴中间。
她嘲笑阿罗宾不懂装懂，慨叹海坎普夫人的无知。
赛马是她童年时期的朋友和知己。
赛马场马棚的氛围和围场里青草的味道在她的脑海里重新浮现出来，徘徊在她的嗅觉中。
当这些健壮的被阉割的雄马缓步行走在他们面前接受检阅时，她没有察觉到她说起话来跟她父亲一模一样。
她把赌注下得很高，而且运气总是很好。
比赛场上的热烈气氛使她满脸通红，眼睛发亮，像麻醉剂一样注入了她的血液和大脑中。
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她，不只一个人伸长耳朵听她说话，希望从中获取关于赛马的隐蔽但亟需的“小窍门”。
阿罗宾也被这种激动所感染，这情绪像是磁铁一样把他吸引到爱德娜身上。
海坎普太太一如既往地无动于衷，眼神冷漠，眉毛上扬。
爱德娜受到再三恳求，留下来跟海坎普夫人一起用餐。
阿罗宾也留了下来，把自己的马车打发走了。
席间一直很安静，了无趣味，除了阿罗宾有兴致地努力想使气氛活跃起来。
海坎普太太对于她女儿没能参加赛马深感遗憾，尽力将女儿因为去参加“但丁作品阅读”而没和他们一起去赛马场而错过的东西一一讲给她听。
这个女孩什么也不说，只是拿着一片天竺葵的叶子放在鼻子旁边，看上去好像心里清楚只是不想表态。
海坎普先生长相朴实，秃顶，不到万不得已不愿讲话。
他反应很冷淡。
海坎普夫人对她丈夫很有礼貌，而且体贴周到。
就餐时主要是她跟他说话。
晚餐后他们坐在书房里，一起在吊灯下看晚报，年轻人则去了旁边的客厅聊天。
海坎普小姐选了几支格里格的曲子坐在钢琴旁弹奏。
她似乎对作曲家的冷漠完全了解，而对他的诗意却一无所知。
爱德娜边听边禁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失去了对音乐的品味。
到了爱德娜该回家的时候，海坎普先生一边笨拙地看着他那穿着拖鞋的脚，一边缺乏诚意地咕哝着要送她。
最后是阿罗宾送她回家。
这段车程很长，等他们到达埃斯普拉内德街时，天色已晚。
阿罗宾请求爱德娜允许他进去一小会儿去点支他的雪茄烟－－他的火柴盒空了。
他装满了火柴盒，直到爱德娜表示愿意跟他再去看赛马，他才离开并点燃雪茄。
爱德娜既不累也不困。
她又饿了，因为海坎普家的晚餐尽管精致美味，但量并不丰富。
她在食橱里翻找了一通，拿出一片干酪和一些脆饼干。
她把从冰箱里找出来的那瓶啤酒打开。
她很激动，难以平静下来。
她一边茫然地哼着一首奇异的调子，一边拨弄着炉火的余烬并大声嚼着饼干。
她希望有什么事发生，什么事都行；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事。
她后悔没让阿罗宾留下来再呆半个小时，和她聊聊赛马。
她点了点她赛马赢的钱。
但实在没别的事可做了，所以她上了床。既无聊又烦闷不安，她辗转反侧，好几个小时也没睡着。
半夜时爱德娜才想起来她忘了按期给她丈夫写信了。她决定第二天再写，把她下午是如何在赛马俱乐部度过的告诉他。
她躺在那儿睡不着，脑子里便构思那封信，而事实上跟她第二天写的那封信完全不一样。
早晨女仆喊醒她时，爱德娜还在睡梦中，梦见海坎普先生正在运河街的一家乐器商店门口弹钢琴，而他的妻子一边和阿尔塞·阿罗宾登上一辆滨海街车一边对他说：
“真遗憾这么多天赋被忽视了！不过我必须得走了。”
几天之后，当阿尔塞·阿罗宾又乘着他的车来拜访爱德娜时，海坎普夫人没和他在一起。
他说他们将去接她。
但是因为那位夫人事先没有被告知他打算来接她，所以不在家。
她的女儿正要离开家去参加民俗协会分会的会议，所以说很遗憾不能陪他们一起去了。
阿罗宾好像陷入窘境，问爱德娜想不想约别的什么人同行。
爱德娜认为不值得去找任何一个时尚的熟人，她已经从这个圈子脱离出来了。
她考虑了拉蒂诺尔夫人，但她知道她的这位好友除了天黑后跟她丈夫在别墅区周围慢慢地散会儿步之外是不外出的。
雷西小姐会嘲笑爱德娜这样的请求的。
勒布伦夫人很可能会乐意外出，但因为某种原因，爱德娜不想让她去。
因此他们两人只好独自去了，她和阿罗宾。
这天下午她过得特别高兴。
那种兴奋又像一阵阵的发烧一样向她袭来。
她和阿罗宾讲话也越来越亲近和交心。
跟阿罗宾接近起来是不费力的。
他的举止很容易博得别人的信任。
当涉及到漂亮的女士时，相识的初级阶段是他总能努力越过而并不担心的。
他留下来与爱德娜共进晚餐。
他留下来坐在炉火旁。
他们谈笑风生。临走前他告诉她如果他早几年认识她，生活可能会是多么的不同。
他真挚坦诚地说起他曾是个多么没教养的坏小伙儿，并冲动地挽起袖子给她看他手腕上的伤疤，这是他十九岁那年在巴黎郊外的一次决斗中受到的剑伤。
当她仔细地察看他白皙的手腕内侧的红色伤疤时碰了一下他的手。
一股有点痉挛似的快速冲动使她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她尖尖的手指甲压在他的手掌上。
她匆忙地站起来朝壁炉走去。
“看到伤口或疤痕总是让我烦躁和恶心，”爱德娜说。
“我本不该看的。”
“请原谅。”他跟着她恳求道，“我从没想过它可能会惹人反感。”
他站得靠她很近，他眼神里放肆的神态驱走了她身上原有的、正在消失的自我，激起了她正在觉醒的所有知觉。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足够的东西来促使他在恋恋不舍地道晚安时握住她的手。
“你还会再去看赛马吗？”他问。
“不去了。”她说。
“我已经去了够多次了。
我不想把赢的所有钱都输掉。如果天气好，我还得工作，而不是－－”
“哦，工作，那是当然。
你答应过给我看你的画的。
哪天早晨我能到你的画室？明天怎么样？”
“不行！”
“那后天呢？”
“不行，也不行。”
“哦，请不要拒绝我！对画画我是了解一些的。
说不定我能帮你提出零星的建议呢。”
“不行。晚安。
为什么说了晚安之后你还不走？我不喜欢你。”她继续高声地激动地说道，试图把手抽回来。
她感觉她的话有失体面，也不真诚，她知道他也感觉到了。
“很遗憾你不喜欢我。
对不起我冒犯了你。
我怎么触怒你了呢？
我做了什么？
你不能原谅我吗？”他弯下身子把嘴唇贴到她的手上，好像永远都不想收回去。
“阿罗宾先生，”她嗔怪到，“今天下午太兴奋了，使我现在很心烦意乱，有点不适。
一定是我的举止在某些方面让你误会了。
请你离开。”她说话的语气单调沉闷。
他从桌子上拿起帽子，站在那里，眼神从她身上移开，看着要熄灭的炉火。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那种沉默令人难忘。
“不是你的举止让我误会，蓬迪里埃夫人。”他最后说道，“是我自己的情感所致。
我情不自禁。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又怎能禁得住呢？别想这些了，请别烦恼了。
你看，你要我走我就走。
如果你希望我远离你我一定会照做。
如果你让我再来，我－－哦！你还会让我再来吗？”
他恳切地看了她一眼，但对此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阿尔塞·阿罗宾的态度是那么真诚，经常把自己都能给骗了。
爱德娜对于他的态度真诚与否从未在乎也没认真想过。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机械地看着阿罗宾曾热情地吻过的手背。
然后她把头靠在壁炉架上。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是一个因为一时的感情冲动而被引入歧途而犯下不贞行为的女人，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严重性，却又不能从这种诱惑中完全清醒过来。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他会怎么想？”
她指的并不是她丈夫；她想的是罗伯特·勒布伦。
她的丈夫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个并不是因为爱情而跟她结婚的人。
她点了根蜡烛，上楼进了她的房间。
阿尔塞·阿罗宾对她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然而他的出现，他的态度，他眼神中的温情，尤其是他嘴唇触碰她的手时的感觉，都像麻醉剂一样在她身上起着作用。
她懒洋洋地睡着了，睡眠中交织着消逝的梦境。
第二十六章
阿尔塞·阿罗宾给爱德娜写了封煞费苦心的道歉信，信中充满了诚意。
这使她很尴尬，因为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意识到她竟然这样严肃地、大惊小怪地把他的行为当回事真有些荒唐。
她确信整个事情发生的起因都在于她自己太敏感。
如果她不理会他的信，可能会显得小题大做。
如果她以严肃的态度回了信，会给他留下一种印象，好像她当时在他的影响下动了感情。
毕竟吻一下手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对阿罗宾写了这样一封道歉信感到很生气。
她用她认为恰当的轻松玩笑的语气写了封回信，说如果阿罗宾愿意，工作时间也允许的话，她很高兴能让他来看她作画。
他立即回应，以一副能让人消除忧虑的天真幼稚的姿态出现在她家里。
后来几乎没有一天爱德娜没看见他或是没想到他。
他总是能找到许许多多的借口。
他对爱德娜的态度变成了温言恭顺和无言的爱慕。
他总是很情愿地顺从于爱德娜忽冷忽热变化无端的情绪。
她对他也渐渐习惯了。
他们之间的亲密和友好从不知不觉已发展到突飞猛进。
有时他的说话方式刚开始使她吃惊，然后使她脸红，最后又使她感到很逗，同时也勾起了她内心躁动的情欲。
没有什么能像去见雷西小姐那样可以让爱德娜感官的骚动平静下来。
尽管这个女人的性格很是令她不快，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用她神圣的音乐，似乎触动了她的心灵并放飞了它。
那是一个雾蒙蒙的昏暗沉闷的下午，爱德娜爬上台阶来到顶层钢琴家的公寓。
她的衣服湿淋淋的。
她感觉很冷，进屋时已冻得缩成一团。
雷西小姐正在一个生锈的炉子旁边拨火，这个火炉轻微冒着烟，并未使房间暖和多少。
她正努力在炉子上热一罐巧克力奶。
爱德娜进屋时感觉房间沉闷昏暗。
一尊覆满灰尘的贝多芬半身塑像好像从壁炉上沉脸看着她。
“啊！阳光照进来了！”雷西小姐从炉前站起来喊道，“马上就要暖和明亮了，我可以不用管炉火了。”
她砰地一声关上炉门，走上前帮爱德娜脱下滴着水的雨衣。
“你很冷吧，看上去惨兮兮的。
巧克力奶很快就会热了。
不过你想尝尝白兰地吗？
上次我感冒时你给我带来的那瓶我还没动呢！一块红色的法兰绒围在她脖子上，僵硬的脖子使她不得不把头偏向一边。
“我要喝点白兰地。”爱德娜边说边哆嗦着脱下手套和套鞋。
爱德娜用杯子喝着烈性酒，像男人常做的样子。
接着她猛地坐在那个不舒服的沙发上说：“雷西小姐，我打算从埃斯普拉内德街的房子里搬出来。”
“啊！”音乐家突然叫出来，既不惊讶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使她感到特别吃惊。
她正努力把从头发上松下来的一束紫罗兰重新别好。
爱德娜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从自己的头发里拿下别针，帮她把那束破旧的假花别在原来的位置。
“难道你不感到吃惊吗？”
“还行。
你打算去哪儿？纽约吗？还是伊伯维尔？还是密西西比你父亲那里？到底去哪里？”
“离原来住的地方只有两步远。”爱德娜笑着说，“就在街角那里，一栋四室的小房子。
无论什么时候我路过那里，都感觉那房子看上去既舒服又安静，招人喜欢。那房子现在可供出租。
打理那个大房子我实在觉得厌倦了。
它看上去从来不像是我的，总之，不像一个家的样子。
这房子太麻烦。
我得用那么多佣人。
我讨厌麻烦跟他们打交道。”
“真正的原因不在此，我的美人。
跟我说谎没用。
我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你的确没说实话。”
爱德娜没有抗议也没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房子以及房子上的花费都不是我的。
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它们都是你丈夫的。”雷西小姐回答道，同时耸了耸肩，又把眉毛不怀好意地上挑了一下。
“啊！我看没必要骗你。
那我告诉你吧：这只是个随心的想法。
我自己有一小笔从我母亲遗产里得到的钱，我父亲一点一点给我寄来。
今年冬天赛马我赢了一大笔，而且现在我开始卖我的画了。
莱德保尔对我的画越来越满意，他说我画画越来有力且有个性了。
我不能自己做出判断，但我感觉我已经画得更自如也更有信心了。
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已通过莱德保尔卖了很多画。
我可以和一个佣人住在那个小房子里，没太多需求。
那个时不时地帮我做事的老塞莉斯泰因说她要跟我过来住并帮我做事。
我知道我会喜欢的，喜欢那种自由和独立的感觉。”
“你丈夫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他呢。
我今天早晨才想到的。
毫无疑问，他会认为我疯了。
也许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雷西小姐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说：“你的理由我还是没搞清楚。”
其实爱德娜自己也搞不清楚，但她坐在那儿沉默片刻之后，一切就不言自明了。
本能驱使她抛开她丈夫对她的慷慨，从而使她从对她丈夫的忠贞中解脱出来。
她不知道他回来时会怎么样。
一定要做一番解释，还需要理解。
她感觉到那时事情会有转机的，但无论发生什么，她已下定决心，除了自己以外，她不再属于另外一个人了。
“在我离开旧房子前我要举行一次盛大的晚宴！”爱德娜大声说，“雷西小姐，你务必来。
我要盛情款待你。
我们要尽情地唱，尽情地笑，愉快地过上一回。”
然后她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如果在爱德娜来访期间雷西小姐碰巧收到了罗伯特的来信，不用爱德娜请求，她会主动把信给她看的。
当这个年轻女人读信的时候，她会坐在钢琴旁随兴为她弹奏。
小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呼呼作响，锡罐里的巧克力奶也滋滋地响，喷溅出来。
爱德娜走上前把炉门打开，雷西小姐起身从贝多芬雕像下拿出一封信递给爱德娜。
“又来一封信！怎么这么快？”她嘴里喊着，眼里满是喜悦的光芒。
“告诉我，雷西小姐，他知道我看了他的信吗？”
“完全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的话会很生气，而且一定不会再给我写信了。
他写信给你了吗？
只字片语都没写。
他给你捎过信儿吗？
从未有一个字捎来。
这是因为他爱你，可怜的傻瓜，他正尽力忘记你，因为你不能自由地听从他或属于他。”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的信给我看？”
“不是你求我给你看的吗？
我能拒绝你什么吗？啊！你骗不了我。”雷西小姐走近她心爱的钢琴，开始弹奏起来。
爱德娜没有马上读信。
她坐在那，手里拿着信，琴声像一股灿烂的光辉穿过她的全身，温暖照亮了她那心灵的阴郁之处。
这一切使她欢欣并狂喜不已。
“啊！”她叫着，任凭信滑到了地板上。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她过去把雷西小姐的手从琴键上抓了起来。
“哦！你真不好！你真狠毒！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指的是他要回来吗？不是件大新闻，我的美人。
我奇怪他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但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他会回来？”爱德娜急切地问。
“他自己也没说什么时候。”
“他说‘很快'会回来。
对此你跟我知道的一样多。都在信里写着呢。”
“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回来呢？啊，要是我想－－”她从地板上抓起信，翻来覆去地看，想找出信中根本没有提到的原因。
“要是我还年轻并爱上一位男子－－”雷西小姐说。她转过琴凳，把两只瘦而结实的手放在两膝之间，低头看着拿着信坐在地板上的爱德娜。“在我看来他会是个机智的人；一个有着崇高的理想并有能力实现这些理想的人；一个身居高位能够引起同胞关注的人。
如果我现在还年轻并且在谈恋爱，我不会认为一个有普通才能的男子值得我倾慕。”
“现在你是在说谎试图骗我，雷西小姐，要不就是你从来没爱过，对爱情一无所知。
哎，”爱德娜抱着双膝抬头看着雷西小姐扭曲的面孔接着说，“你觉得一个女人知道自己为什么爱吗？
她有选择机会吗？
她会对自己这样说吗：‘去吧！
这是个有着当总统的可能性的卓越的政治家，我要爱上他。'
或者说，‘我要把心放在这个音乐家的身上，既然他名声显赫、家喻户晓。'
或者说，‘还是这个金融家吧，因为他掌控着全世界的金钱市场。'”
“你在有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的女皇。
你是不是爱上罗伯特了？”
“是这样。”爱德娜说。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这件事，一阵红晕泛过她的面颊，她的脸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
“为什么呀？”她的同伴问道，　“你为什么要爱上他？这是不应该的呀！”
爱德娜动了动身子，双膝跪地挪到雷西小姐跟前。雷西小姐双手捧着她那绯红的脸颊。
“为什么呀？
因为他有一头飘逸的从太阳穴散出去的棕色头发？因为他的眼睛一睁一闭的？因为他的鼻子不适合素描？因为他有双唇和有棱角的下巴？因为他有一个由于小时候打垒球时用力过度而不能伸直的小手指？
还是因为－－”
“简言之，就是因为你爱他。”雷西小姐笑着说。
“他若回来了你打算做什么？”她问。
“做什么？什么也不做呀，只是感觉很高兴、活着很幸福。”
一想到他要回来了她就已经很高兴，觉得活着真幸福了。
此刻，她溅着积水穿过大街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个小时前使她沮丧的阴暗低沉的天气好像使她精神爽快，心情欢快。
她在糖果店停下来给在伊伯维尔的孩子们订购了一大盒糖果。
她在盒子里插了一张卡片，上面潦草地留了很慈爱的话，还有一大堆吻。
那天晚餐前，爱德娜给她丈夫写了一封充满感情的信，告诉他她打算搬到街区附近的一个小房子去住一阵子。离开前她准备举行一次告别宴会，很遗憾他不能在这里跟她一起分享，帮她定菜单和招待客人。
她的信写得很好，充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第二十七章
“你怎么了？”那天傍晚阿罗宾问她，“我从没发现你情绪这么好过。”
爱德娜当时已经累了，在炉火前的躺椅上靠着。
“难道你不知道天气预报员说我们很快就要见到太阳了吗？”
“嗯，这个理由够充分，”他勉强承认道，
“即便我在这里求你一夜你也不会给出另外一个理由。”他靠近她，在一个低矮的板凳上坐下，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触摸垂在她额头的几缕小碎发。
她喜欢他的手指触摸她头发的那种感觉，敏感地闭上眼睛。
“等哪天，”她说，“我得聚集精神好好考虑一下，我到底属于哪一类女人，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
从目前我所知道的标准看，我算是女性中典型的极坏的女人了。
但是在有些地方，我还不能确认我就属于那种类型。
我必须要考虑一下了。”
“算了，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你要烦恼去想这个问题，如果我能来告诉你你到底是哪种女人啊。”他的手指偶尔移动到她温暖、光滑的面颊和坚挺的下颌上。
爱德娜的下颌现在有些丰满，出了双下颌。
“得了！你肯定会说我招人喜欢，处处都吸引人。
别费那劲了。”
“不是啊，我才不会说那种话；不过，即便我说，也不是说谎啊。”
“你认识雷西小姐吗？”爱德娜不相及地问道。
“那个钢琴师？我见过她，还听过她的演奏。”
“她有时会用一种调侃的方式说一些古怪的事情，这些话你不会马上注意到，但是常常令你回过头再去琢磨。”
“比如说？”
“比如，当我今天离开她的时候，她用她的胳膊抱着我，触摸我的肩胛，还说要看我的翅膀是不是很强壮了。‘想要飞过传统与偏见的地平线的鸟儿，就一定要有强壮的翅膀。
看到那些弱者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踉跄落地，那场面实在悲壮啊。'
你会飞向哪里？”
“我不会想尝试任何一种不平凡的飞行。
我对她的话半懂不懂。”
“听说她有点疯。”阿罗比说道。
“我看她异常清醒。”爱德娜回应道。
“有人跟我说她十分不招人喜欢，常令人不快。
为什么在我想和你谈你自己的时候把她拽进来？”
“嗨！你愿意谈我，那就谈吧。”爱德娜一边叫道，一边把她的双手扣在头后面，“但是，当你谈我的时候，我要去想其他的事情。”
“今天晚上，我嫉妒你的那些想法。
它们让你比平常略微可亲，但是我有些感觉到它们似乎在漫游，似乎没有与我同在此地。”爱德娜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离她很近。
他斜靠在躺椅上，一只胳膊伸出去将她揽住，另一手依然停留在她的发间。
他们静静地相互凝视着着对方的眼睛。
当阿罗宾探身亲吻她的时候，爱德娜抱紧他的脸，将他的双唇贴向她。
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真正出于本真的欲求的吻。
像一只燃烧的火把点燃了她的欲望。
第二十八章
那天晚上阿罗宾走后，爱德娜哭了一会儿。
这只是困扰着她的多种情感中的一种。
她满负着一种愧疚的感觉。
事情突如其来，出奇不意，让她自己感到震撼。
她感到为她提供了物质生活条件的丈夫正在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她，这眼神来自于周围她丈夫供给她的那些物品。
她还感到，罗伯特以一种更加迅猛，更加炽烈，更加有力的爱在谴责她，这种爱曾唤醒她的心灵，使她倾心于他。
最重要的是，她开始懂了。
她感到她眼前的迷雾好像消逝了，使她能够认识和理解生活的意义，生活这个既由美好又由残酷组成的怪物。
但是，在所有的这些困扰着她的冲突的情感中，既没有羞愧也没有悔恨。
然而她也感到了一阵隐约的遗憾，因为不是爱之吻燃起了她的情欲，她唇边品尝的也不是因爱产生的甘露。
第二十九章
在她丈夫对于她搬家之事没有答复自己的想法和意见之前，爱德娜实在等不及了，匆忙地准备离开在埃斯普拉内德街的家而搬到附近的那个小房子里。
一种热切的渴望伴随着她每一个朝这个方向努力的行动。
没有时间仔细考虑，在想法与付诸行动之间也容不得任何间隔来歇歇脚。
在阿罗宾的交际圈子里度过几小时后，一大早爱德娜就着手计划到新住所安身，匆忙安排入住事宜。
在原先住处的周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要进入一座禁寺并在门口徘徊的人，只听见成千个低沉的声音呼唤她离开。
房子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只要不是花她丈夫的钱得到的，她都让运到她的小房子里，以弥补她自己微薄和不足的经济来源。
下午阿罗宾来探望时，发现爱德娜正挽起袖子和女仆一道干活。
她看上去健康又有活力，穿着件旧的蓝长衫从来没显得这么漂亮过，头上随意地包着一个红绸子手帕，不让灰尘落到头发上。
他进来时她正爬在一个高梯上，在把一幅画从墙上摘下来。
他发现前门开着，便按了门铃，随后就没讲究礼节直接进来了。
“快下来！”他说，“你想要摔死呀？”她假装不在意地跟他打了招呼，好像集中精力在干活。
如果他之前以为她是个柔弱，爱耍小性子，或是常常伤感哭泣的人，那他看到她那样子一定是吃惊不小。
毫无疑问，他做好了应付任何突发情况的准备，准备好了应对任何一种以前她曾有过的态度，就像他很容易自然地应付了之前所面对的情景一样。
“请下来吧！”他坚持说，一边把住梯子一边抬头看着她。
“不，”她回答说，“爱伦不敢爬梯子。
乔在那边‘鸽舍'里干活－－那是爱伦给小房子起的名字，因为它那么小，看起来像鸽舍－－总得有人来干这个活。
阿罗宾脱下外衣，表示自己准备好愿意替她冒这个险。
爱伦把一顶她除尘戴的帽子拿给他，强忍住笑，可后来看到他在镜子前戴帽子的极为滑稽的样子，实在禁不住大笑起来。
爱德娜应他的要求给他把帽子系好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于是他接下来爬上梯子，把画和窗帘都摘下来，并按照爱德娜的指示把其他的装饰品也卸下来。
干完活后，他摘下除尘帽出去洗手了。
他再进来时，爱德娜正坐在躺椅上，懒洋洋地在地毯边上蹭着鸡毛掸子上端的羽毛。
“你还有什么别的活让我干吗？”他问。
“就这么多了。”她回答说，“剩下的爱伦都能干。”
她让年轻的女仆在客厅里忙活，不愿意单独和阿罗宾留下来。
“晚宴怎么样了？”他问，“是件大事，就是‘政变'吗？”
“会在后天。
你为什么把它称为‘政变'呢？哦！会搞得很好，要用我所有最好的东西－－水晶器皿、金银器皿、赛福尔瓷器、鲜花、音乐、还有多到可以在里面游泳的香槟酒呢。
我要让莱翁斯付钱。
我不知道看到账单时他会说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把它称作‘政变'？”阿罗宾已经穿上外衣站在她面前，问她他的领结打得正不正。
她告诉他打正了，看上去没有高过他的衣领尖。
“你什么时候搬去‘鸽舍'？－－很认可爱伦起的这个外号。”
“后天，晚宴后。
我就要在那儿睡了。”
“爱伦，麻烦你给我倒杯水好吗？”阿罗宾说，“请原谅我提及这个，窗帘上的灰呛得我喉咙干得难受。”
“等爱伦给你拿来水，”爱德娜站起来说，“我要跟你说再见并让你离开了。
我必须除掉这些污垢，我还有千百万件事要做要考虑呢。”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女仆离开屋的时候阿罗宾说，试图留住她。
“当然是宴会上见啦。
你是被邀请的对象呀。”
“之前不行吗？－－今天晚上或是明天早上、中午或晚上不行吗？或是后天早上或中午？我要是不告诉你难道你自己不明白这段时间太久了吗？”
他跟着她走到大厅和楼梯口，看着她爬上楼梯，侧过脸看着他。
“早一点儿都不行。”她说。
但是她看着他笑了，她的眼神立刻给了他等待的勇气，去忍受等待的煎熬。
第三十章
虽然爱德娜把这次晚宴说成是盛大的事件，但实际上只是个很小规模、很挑剔的宴会，因为少数的那么几个来宾都是经过仔细甄选的。
她数出了刚好十二个人安排他们坐在她的圆形红木餐桌旁，忘记了拉蒂诺尔夫人由于正处在妊娠反应最严重时期而不能出席，也没预料到勒布伦夫人会在最后一刻表示万分歉意而不能参加宴会。
所以最终只有十位来宾，不过这还是个让人舒服满意的人数。
来宾里有梅里曼先生和太太。梅里曼太太是个三十几岁的小巧活泼的女士；她的丈夫是个快活的男士，他有点头脑肤浅，对别人讲的笑话他总是哈哈大笑，这倒使他很受大家的欢迎。
他们是同海坎普夫人一道来的。
当然，阿尔塞·阿罗宾也在，还有雷西小姐也同意前来参加宴会。
爱德娜之前还给她送去一束新的镶着黑色缎带的紫罗兰花给她做发饰。
拉蒂诺尔先生只身前来，捎来他妻子不能出席的理由。
维克托·勒布伦碰巧在城里一心想消遣一下，欣然接受了邀请。
还有一个梅布朗特小姐，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透过她的有柄眼镜，用极为热切的好奇眼光观察着周围。
据说她是个知识分子，大家也都这么认为，还怀疑她用笔名发表文章。
她是跟一位与报界有联系的名叫古韦内尔的绅士一起来的。至于这位先生没什么特别可说的，除了他具有观察力，好像很安静，性情温和。
爱德娜本人就是坐席中的第十个人了。八点半时，大家入席，阿罗宾和拉蒂诺尔先生各自坐在女主人的一侧。
海坎普太太坐在阿罗宾和维克托·勒布伦之间。
再依次是梅里曼太太，古韦纳尔先生，梅布朗特小姐，梅里曼先生，还有雷西小姐坐在拉蒂诺尔先生的旁边。
餐桌看上去极其炫目，镶着花边的淡黄色的缎子桌布给餐桌增添了不少光彩。
大黄铜烛台上蜡烛的烛光在黄绸子灯罩下的灯光的衬托下闪着柔和的光茫，桌子上满是盛开着的散发着香味的黄色和红色玫瑰。
正如她所说，还有金银器皿，水晶器皿像女士们佩戴的珠宝一样闪闪发光。
为了这个场合，普通的硬质餐椅都撤了下去，替换上了整个房子里所能找到的最为宽敞奢华的椅子。
雷西小姐因为个子太小，座位上加了好几个垫子，就像孩子们坐在餐桌边要垫上厚厚的书一样。
“新买的吗，爱德娜？”梅布朗特小姐透过她的有柄眼睛看着爱德娜头上闪闪发光的一簇华贵的钻石大声地问，那钻石在爱德娜前额中心的头发上光彩炫目。
“新的，崭新的，我丈夫送给我的礼物。
今天早晨刚从纽约捎来的。
我还是承认吧，今天是我的生日，今天我二十九岁了。
我希望你们能在此祝我健康。
同时，我想请你们先喝一杯鸡尾酒，是我父亲为我妹妹珍妮特的婚礼特别调制的，我用“调制”这个词对吧？”她向梅布朗特小姐问道。
每个客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小杯子，它们像红宝石一样晶莹闪亮。
“那么，通盘考虑的话，”阿罗宾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让我们首先用上校调制的鸡尾酒为他的健康干杯，就在这位最美的女人——上校的女儿生日这天－－为他干杯！”
梅里曼先生一听到这些俏皮话就实实在在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具感染力，使整个宴会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这气氛也一直保持着。
梅布朗特小姐请求大家允许她不喝她面前的鸡尾酒，她要观赏。
那颜色美极了！
她觉得她以前所看到的没有什么能跟它相媲美，它发出的深红色的光泽是难以名状的，太稀有了。
她宣称上校一定是个艺术家，并坚持自己的观点。
拉蒂诺尔先生倾向于严肃地对待宴会，包括菜肴、甜点、侍应、装饰甚至是来宾。
他把眼神从鯧鲹鱼转移到阿罗宾的身上，问他是否跟莱特纳与阿罗宾律师事务所的阿罗宾有任何关系。
这个年轻人承认莱特纳是他的关系很好的私交，他同意将阿罗宾的名字出现在公司信纸的信头上和公司的招牌上，这为玻迪都街增色不少。
“有如此多的人或单位愿意打听事，”阿罗宾说，“以至于有人为了方便被迫将本不是自己的职业说成是他的。”拉蒂诺尔先生听得有点目瞪口呆，转过去问雷西小姐她是否认为交响乐会达到了去年冬天举办的音乐会的水平。
雷西小姐用法语回答了拉蒂诺尔先生，爱德娜认为在这种场合有点不礼貌，但很符合她的个性。
雷西小姐对交响乐会的评价只有些令人不悦的话，对于新奥尔良的音乐家，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都是侮辱的言辞。
她的所有兴致似乎都在她面前的美味佳肴上。
梅里曼先生说刚才阿罗宾先生提到的关于有些好打听事的人的话让他想起前几天在圣查理旅馆遇到的一个从瓦可来的人－－但因为梅里曼先生的故事总是蹩脚而缺乏要点，他的妻子很少让他讲完。
她打断他的话，问他是否还记得上星期她买来送给日内瓦的一个朋友的那本书的作者名字。
她当时正同古韦内尔谈书，试图了解一些他关于当前文学领域的一些话题的观点。
她丈夫把这个来自瓦可的人的故事单独讲给了梅布朗特小姐听，她假装听得兴致盎然，认为这个故事很机巧。
海坎普夫人无精打采但不装腔作势地听着她左手边的维克托·勒布伦热情急切地不停讲着话。
她落座后注意力一直没离开过他。当他转过去跟那位比海坎普夫人更漂亮更活泼的梅里曼夫人说话时，她则漠然而放松地等待重新引起他的注意。
席间偶尔传来音乐声，是曼陀林的乐声，声音离他们足够远，不会干扰他们的交谈而是宜人的伴奏。
外面可以听到喷泉水花溅起的单调却又柔和的声音，这声音伴着从窗户飘入的浓浓茉莉花香传进室内。
爱德娜的缎子褶裙在她身体两侧层层铺展开来，闪着金色的微光。
柔软的花边吊带绕在肩上。
她的肤色并非红润，但在她富有活力的肌体上可以窥见无数生机勃勃的色调。
当她把头靠在高高的椅背上，展开双臂时，她的神态和整个外貌有着非凡之处，就好像一个王室的女子在发号施令，环顾四周，独领风骚。
可当她坐在来宾中的时候，曾经那种倦怠的感觉再次笼罩着她；那种经常困扰她，萦绕着她的绝望感侵袭着她，好像是不受她的意愿所控的外在事物一样。
这种情感不宣而至，像是从充满着不和谐音符的深谷中吹出来的一股冷风。
突然一种强烈的渴望袭上她的心头，这是总是召唤她心爱的人出现在脑海中的那种渴望，带有一种永不可及的感觉立刻征服了她。
时间飞速过去，友好的感觉像是神秘的绳索在围桌而坐的人们之间传递着，用欢声笑语把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拉蒂诺尔先生第一个打破了愉悦的气氛。
十点钟的时候他跟大家告辞。
拉蒂诺尔夫人正在家等着他呢。
她身体较弱，总是有隐隐约约的害怕的感觉，只有丈夫在身边才能够缓解这种恐惧。
雷西小姐也起身要走，拉蒂诺尔先生说愿意护送她上车。
她吃得不错，也尝了馥郁的好酒，他们一定使她忘乎所以了，因为她离开餐桌时愉悦地欠身跟大家告别。
她吻了爱德娜的肩膀低声跟她说：“晚安，亲爱的，要安分些。”
她起身时，或者说从垫子上下来时有点手足无措，拉蒂诺尔先生殷勤地扶起她的手臂陪她走了出去。
海坎普太太正在编织玫瑰花环，有红玫瑰和黄玫瑰。
她编完花环把它轻轻地放在维克托黑色的卷发上。
他向后斜倚在华丽的椅背上，对着灯光举起一杯香槟。
就像被魔术师的魔杖点了他一下似的，玫瑰花环立刻把他变成了一个东方美男子的样子。
他面色像压碎的葡萄一样鲜红，黑眸中闪烁着伤感的光芒。
“我的天啊！”阿罗宾大声喊道。
海坎普太太又加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她从椅背上拿起一块白丝巾，晚餐刚开始时她曾把它披在肩上。
她把这块丝巾折得很漂亮披在这个小伙子的肩上，遮住了他传统的黑色晚礼服。
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好像并不在意，只是笑着，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继续眯着眼睛透过香槟酒杯凝视着灯光。
“哦！色彩比言辞更能起到渲染的作用！”梅布朗特小姐大声喊道。
当她看着维克托的时候，已陷入狂想之中。
“‘有一尊欲望之神的雕像，用鲜血在黄金底座上描绘而成。'
”古韦内尔先生压低气息低吟着。
酒对维克托的影响是使他从平常的口若悬河变成了默默无言。
他好像已经已任由自己沉湎于幻想之中，在琥珀念珠里看到心仪的幻像。
“唱首歌吧！”海坎普太太请求道，“给我们唱首歌好吗？”
“不用理他。”阿罗宾说。
“他在故意装腔作势，”梅里曼先生说，“让他那么呆着吧！”
“我想他是酩酊大醉了。”梅里曼太太笑着说。
斜靠过这个青年的椅子，她把酒杯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到他的唇边。
他慢慢地呷着酒，等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后，她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用她的小薄纱手帕给他擦了嘴。
“来吧，我给你们唱歌吧。”他边说边把椅子转向海坎普太太。
他将双手扣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哼了几声，像音乐家调试乐器一样试了试音。
然后他看着爱德娜，开始唱了起来：
“啊！如果你知道！”
“停！”爱德娜叫道，“不要唱这首歌。
我不想让你唱这首歌。”她猛地把酒杯随意地放到桌子上，不慎碰在一个玻璃酒瓶上，把杯子打碎了。
酒洒在阿罗宾的腿上，还有一些滴在了海坎普夫人的黑色薄纱礼服上。
维克托完全不顾礼节，要不就是他认为女主人并非是严肃的，因而笑着继续唱到：
“啊！如果你知道
你的眼神告诉我”—— “哦！你不能唱！你不能唱！”爱德娜大声叫道，她把椅子往后推开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把手放到他嘴上。
他吻了一下按在他嘴上的柔柔的手心。
“不唱了，我不唱了，蓬迪里埃夫人。
我不知道你是认真的。”他用热切的眼神看着爱德娜。
碰触他嘴唇的感觉就像是什么轻柔地叮了她的手一下似的令人愉悦。
她把玫瑰花环从他头上拿下来，朝房间另一头扔去。
“行啦，维克托，你装模做样够久了。
把围巾还给海坎普太太吧！”
海坎普太太亲手把围巾从维克托身上解下来。
梅布朗特小姐和古韦内尔先生突然表示也该告辞了。
梅里曼夫妇也感觉怎么这么晚了。
在跟维克托分别之前，海坎普太太邀请他去拜访她的女儿，她说她知道她女儿一定很高兴跟他会面，同他一起讲法语，唱唱法语歌。
维克托表示很愿意也很渴望见到海坎普小姐，一有机会就去拜见。
他问阿罗宾要不要一道走。
阿罗宾说不走。
曼陀林的演奏者早就悄悄地离开了。
深深的沉寂再一次降临这条宽阔美丽的街道。
爱德娜家散席的客人的嘈杂声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就刺耳的音符一样不和谐。
第三十一章
“还好吧？”阿罗宾问道，他别人都离开后他留下来陪爱德娜。
“还好吧！”她重复着，起身伸了伸胳膊，感觉坐了这么长时间需要放松一下肌肉。
“接下来做什么？”他问。
仆人们都离开了。
音乐师们离开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
我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房子得关上门锁好，我要快点到“鸽舍”去，派塞莉斯泰因早上来帮我整理。
他四处看看，开始关上几盏灯。
“楼上情况怎么样？”他问道。
“我想都好吧，但也许还有一两扇窗没拴。
我们最好再看看，你可以拿根蜡烛去看一下。
把放在中间屋子床尾的我的披肩和帽子拿给我。
他拿着蜡烛上去了，爱德娜开始关门窗。
她讨厌把烟酒味道关在屋子里。
阿罗宾找到她的披肩和帽子，拿下来帮她戴上。
一切都安排妥当，灯也熄了，他们走前门离开了。阿罗宾锁上门，钥匙他帮爱德娜拿着。
他扶着她下了台阶。
“你想要一簇茉莉花吗？”经过花丛时他折下几朵问爱德娜。
“不，我什么也不想要。”
她好像很低沉，没有什么话说。
她一只手挽着阿罗宾伸过来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她拖地的缎子长衣。
她往下看了看，看到阿罗宾迈着双腿，黑色的裤腿紧靠着她闪闪发光的黄缎子长裙。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午夜的钟声也在回荡着。
在他们短暂步行的路途中，他们谁也没碰到。
“鸽舍”位于一扇上了锁的大门和有些无人打理的矮矮的花坛的后面。
房前有一个小小的长廊，一扇长窗和前门敞开着。
进门直接就是客厅，没有旁厅。
后院有一个仆人的屋子，老塞莉斯泰因就住在那里。
爱德娜在桌子上留着一盏灯，微微地点着。
她把房间布置得舒适而又温馨。
桌上有一些书，近旁还有一把躺椅。
地板上是新换的垫子，上面还铺着一两块小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很有品位的画。
但屋子里摆满了鲜花。
这些是给爱德娜的惊喜。
爱德娜不在的时候，阿罗宾把它们送来，又吩咐塞莉斯泰因摆好。
她的卧室就在旁边，穿过窄小的过道便是餐厅和厨房。
爱德娜坐下来，看上去很不舒服。
“你很累吧？”他问。
“是的，还冷，还很难受。
我感觉好像紧张到了极点，好像身体里有一种东西折断了。”
她把头趴在桌子上她裸露的胳膊上。
“你想要休息，”他说，“想安静。
那我走吧。我离开让你休息吧！”
“好的。”爱德娜回答说。
他起身站在她身旁，用他那柔软、富有磁性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的抚摸传给她一种身体上的舒适。
如果他继续这样抚摸她的头发的话，她很可能会安静地入睡的。
他把她的头发从脖子后面轻轻向上梳拢。
“我希望你早上醒来会觉得好一些，心情愉悦些。”他说，“过去这几天你做了太多事。
晚宴是最后一根稻草，把你累垮了。其实你可以不举行这次晚宴。”
“是啊，”她承认道，“的确是挺蠢的。”
“不，还是挺让人高兴的，只是把你累坏了。”他的手落到她美丽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对于他抚摸的反应。
他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肩膀。
“你不是要走了么。”她说道，声音有点不平静。
“我是要走，等我说了晚安之后就走。”
“那晚安吧！”她小声说。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爱抚着她。
直到她顺从了他柔情蜜意的请求他才道了晚安。
第三十二章
当蓬迪里埃先生得知妻子有意离家搬到别处去住时，立刻给她写了封信表示坚决不同意并提出抗议。
他不认为她所提出的理由是充分的。
他希望她不要冲动行事，请求她首先考虑人们会说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提出这个警告时根本不是在胡思乱想会有什么丑闻，有关他妻子和他本人名誉的事他脑子里从来没想过。
他只是在考虑他财产的健全。
很可能会有流言蜚语说蓬迪里埃家遭遇了不幸，不得已削减家务开支。
这对他的生意前景可能会产生不可估算的损害。
但想起了爱德娜最近脑子里总有怪念头，也预见到她对她那轻率的决定已立即付诸了行动，他像他一贯的那样果断地抓住时机，以他在生意上颇为知名的策略和机敏处理了这件事。
在寄给爱德娜表示不赞成的信的同时，他又寄给一个有名的建筑师一封信，信中极为详细地说明他要改造他的住处，他早就考虑要改变一下，现在希望能在他暂时外出期间实施。
专家、可靠的包装工、搬运工都行动起来，把家具、地毯、画－－简言之，所有能够搬动的东西－－都搬到安全的地方。
在极短的时间内，蓬迪里埃家的房子就交给了工匠们。
要添点东西－－一个舒适的小屋；或是挂上些壁画；或者在以前没有这样改善的房间铺上硬木地板。
而且，在一家日报上还刊登了一个简短的声明，大意是说蓬迪里埃夫妇考虑夏天到国外旅居一阵子。他们在埃斯普拉内德街的漂亮房子正在进行豪华改装，在他们回国之前不能居住。
蓬迪里埃先生保住了他的名声！
爱德娜对他的处理技巧表示赞赏，并尽量不阻碍他的计划。
当蓬迪里埃先生声明的这个情况被接受并认为是理所当然时，她显然很满意，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鸽舍”也令她很满意。
它立刻呈现出一种家的温馨氛围，而她自己也给它带来一种魅力，使它折射出温暖的光辉。
她有一种社会地位下降的感觉，但相应地，精神世界却有极大的提升。
她为了把自己从责任中解放出来所走的每一步都给她增添了作为一个个体的力量和胸怀。
她开始用自己的眼光来看世界，来观察和理解生活更深处的暗流。
当自己的心灵召唤她时，她已不再满足于只接受别人的观点。
过了一阵子，其实是几天后，爱德娜去伊伯维尔和孩子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星期。
那是二月的美好时光，空气中已弥漫着夏天将至的气息。
看到孩子们她真高兴啊！
当她感觉到他们的小胳膊抱着她，他们结实红润的小脸蛋贴着她容光焕发的脸颊时，她高兴得流下泪来。
她贪婪地盯着他们的脸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他们有多少故事要跟妈妈讲啊！
有关猪啊、牛啊、骡子啊！
还有骑马到格拉格鲁后面的磨坊去；和贾思博叔叔一起去后面湖里钓鱼；和丽迪家的黑孩子们一起去拾山核桃，用他们家的快车拉些碎木片。
拉这些真的碎木片给瘸腿的苏珊老奶奶烧火用要比在埃斯普拉内德街的院子里拖彩色积木车有趣一千倍呢！
她亲自和孩子们一起去看猪和牛；去看黑人们砍甘蔗；去摇山核桃树打核桃；还到后面的湖里去钓鱼。
她跟他们一起呆了整整一周，全身心地陪他们。他们幼年的活力也使她精神焕发，充满生气。
当她告诉他们埃斯普拉内德街的房子里挤满了工人，敲打、锯木和钉钉子，到处都是叮当的声音时，他们屏住呼吸，津津有味地听着。
他们想知道他们的床放在哪？他们的木马怎么样了？乔在哪儿睡？爱伦去哪里？还有厨子呢？可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渴望看看街区附近的那个小房子。
那里有玩的地方吗？
隔壁有男孩子吗？
拉乌尔通过悲观的预测，确信隔壁只有女孩子。
他们要睡在哪儿？还有爸爸要睡在哪儿呢？
她告诉他们仙女们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老夫人因为爱德娜的来访感到很愉快，百般努力，细心地照顾她。
她知道埃斯普拉内德街的房子正在翻修时很是高兴。
这相当于给了她借口和承诺无限期地把孩子们留下来。
跟孩子们离别对爱德娜来说是极大的痛苦和打击。
他们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她觉得孩子们的脸仍贴在她的面颊上。
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像对美妙的歌曲的记忆一样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等她再回到城里时，这首歌不再回响在她的心灵里。
她又独自一个人了。
第三十三章
有时候爱德娜去看雷西小姐时碰巧这位小个子音乐家不在，出去教课或是购买一些小件家居必须品什么的了。
钥匙总是藏在门口一个爱德娜知道的秘密地方。
假如雷西小姐碰巧不在，爱德娜通常自己开门进屋等她回来。
一天下午，她敲雷西小姐的房门时没人应答，于是她便像以往那样自己开门进屋。正如她所料，屋里空无一人。
她的日程安排得非常满。她来找她的朋友只是为了休息一下，为了寻求一种慰藉，为了聊聊罗伯特。
一上午她都在她那间意大利式的书房里的画布前工作，在没有模特的情况下完成作品。但在作画过程中多次被打断，有些是简单的家务事，有些则是社交性质的事。
拉蒂诺尔夫人曾拖着身子来过，她说她尽量避免走大道。
她抱怨说爱德娜最近没去看望她。
此外，她充满好奇，想看看这个小房子什么样子以及被打理得怎样。
她还想听听晚宴的情况，拉蒂诺尔先生早早地就告辞了。
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呢？
爱德娜送来的香槟和葡萄味道太好了。
她本来没什么胃口，这些使她食欲大振。
爱德娜究竟准备把蓬迪里埃先生安排在这个小房子的什么地方？还有孩子们呢？
接着她让爱德娜答应她，等她受罪的时刻降临时，爱德娜一定要来看她。
“无论什么时候，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亲爱的。”爱德娜向她保证道。
离开前拉蒂诺尔夫人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对我来说就像个孩子，爱德娜。
你行事好像不经过一定的考虑，这在我们生活中是必要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想说，你别介意如果我建议你独自住在这儿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不找个人来跟你同住呢？
难道雷西小姐不愿意过来吗？”
“不愿意，她的确不愿意过来，我也不想总跟她在一起。”
“哎，其实原因是－－你知道现在人们心眼有多坏－－有人在谈论阿罗宾经常来拜访你。
当然了，如果阿罗宾先生没有那样坏的名声就没什么要紧。
拉蒂诺尔先生告诉我单是他献献殷勤就足以毁了一个女人的名声。
“他吹嘘他得手了吗？”爱德娜边眯着眼看着她的画边无动于衷地问。
“没，我认为没有。
我相信在那方面他还是个体面的人。
但他的为人在男人们中间是人人皆知的。
我不能再来看你了。今天真是太轻率了。
“注意台阶！”爱德娜喊道。
“不要把我忘了，”拉蒂诺尔夫人请求说，“也不要介意我说的关于阿罗宾的话，要不找个人来跟你一起住吧！”
“当然不会介意啦。”爱德娜笑着说，“你想跟我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们互相吻别。
拉蒂诺尔夫人离得不远，爱德娜在廊道上站了一会儿目送她沿街走下去。
接着，下午的时候，梅里曼太太和海坎普太太因为那次晚宴而“回访”。
爱德娜感觉她们本可以免除礼节。
她们还顺便邀她哪天晚上到梅里曼太太家去玩二十一点（注：一种扑克游戏）。还要她早点去吃晚餐，梅里曼先生或是阿罗宾会送她回家。
爱德娜不是完全情愿地接受了邀请。
她有时候对海坎普太太和梅里曼太太感觉非常厌烦。
下午晚些时候，她又到雷西小姐那里寻求慰藉。她独自在雷西小姐家等她回来，在这间小屋那简陋质朴的氛围中她感觉一种安逸感侵袭着她。
爱德娜坐在窗边，从窗户看出去越过屋顶可以看到河的对面。
窗台上放满了花盆，她坐在那儿摘着天竺葵的枯叶。
天气暖洋洋的，从河面吹来的微风非常怡人。
她把帽子摘下来放在钢琴上。
她继续摘枯叶并用帽子上的别针松松花土。
有一次她以为她听到了雷西小姐走近的声音。
可却是一个黑人小女孩，进来拿着一小捆洗好的衣服，放在隔壁房间就走了。
爱德娜坐在钢琴旁，一只手轻轻拿起一本乐谱在面前展开。
半个小时过去了。
楼下大厅里间或传来人们进进出出的声音。
她正聚精会神找抒情曲，这时候突然间又响起敲门声。
她有些莫名地想知道这些人发现雷西小姐的门锁着会怎么做。
“请进。”她喊道，把脸转向了门口。
这一次，进来的是罗伯特·勒布伦。
她试图站起身来，可她又不能同时不流露出由于看见罗伯特而掌控着她的激动情绪。所以她又跌坐到琴凳上，只是叫着：“哎呀！罗伯特！”
他过来抓着她的手，看上去不知道怎么说或怎么做。
“蓬迪里埃夫人！
怎么这么巧－－哦！你看上去好极了！
雷西小姐不在家吗？
我没料到会见到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爱德娜用手帕擦着脸，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她坐在琴凳上好像很不舒服，他请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她机械地照做了，而他则在琴凳上坐下。
“我前天回来的。”他回答说。他把胳膊靠在琴键上，使琴发出一连串不悦耳的声音。
“前天！”她大声重复道，然后又以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继续自言自语：“前天就回来了。”她曾设想他一回来就会找她，可从前天起他们就在同一片蓝天下生活，而他只是碰巧才撞上了她。
雷西小姐曾说：“可怜的傻瓜，他爱你。”她一定在说谎。
“前天，”爱德娜重复着，把雷西小姐的一支天竺葵折断了，“那么，如果你没在这儿看到我的话，你也不会－－什么时候——这么说吧，你不打算来看看我吗？”
“当然了，我本应该早去看你。
可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他紧张地翻着雷西小姐的乐谱说，“我昨天立马着手联系我原来的公司。
毕竟在这里我有着跟在那儿同样的机会－－也就是说，有一天我可能会发现这里是有钱可赚的。
墨西哥人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那么就是说他回来是因为墨西哥人不好相处；因为这里的生意和在那里一样有钱可赚；因为任何原因，就不是因为他想离她更近一些。
她记得那天她坐在地板上，反复翻看着他的信，寻找他没说出来的理由。
她开始没注意他看上去什么样子——只是感觉他的存在；现在她特意转过身来打量着他。
走了几个月，他竟然没变。
他的头发－－跟她一样的发色－－还像以往一样从两个鬓角向后梳着。
他的皮肤并未比在格兰德岛上的时候晒得更黑。
当他默默地看着她时，她发现他的眼神里有着同样的温情，还有过去所没有的热情和恳切的神情－－就是这样的眼神曾经渗入她灵魂中沉睡的深处把她唤醒。
爱德娜曾成百次地想象着罗伯特归来的画面，想象着他回来后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无论他在哪里把她找到，设想中的第一次见面通常是在她家里。
她总是幻想着罗伯特会以某种方式向她表达或流露出他对她的爱意。
而此刻在这里，现实是他们相隔十英尺坐着，她在窗边用手揉碎天竺葵的叶子闻着，他则在琴凳上扭过身子说：
“听到蓬迪里埃先生不在的消息我很吃惊，很奇怪雷西小姐没有告诉我，还有关于你搬家的事－－我母亲昨天告诉我的。
我觉得你应该跟蓬迪里埃先生一起去纽约，或是去伊伯维尔跟孩子们呆在一起，而不是在这里为家务所累。
我还听说你要到国外去。
明年夏天我们在格兰德岛就见不着你了。这好像不－－你常来看雷西小姐吗？
她给我写过几封信，经常提及你。”
“你还记得离开时曾答应过给我写信吗？”罗伯特听了脸上泛起红晕。
“我无法相信你会对我的信感兴趣。”
“这是托辞，不是实话。”爱德娜伸手去够放在钢琴上的帽子。
她把帽子戴正，慢慢地用别针把帽子别在粗厚的盘发上。
“你不打算等雷西小姐了吗？”罗伯特问。
“不打算等了，我已知道她若是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就可能很晚才回来。”
她戴上了她的手套，罗伯特也把他的帽子拿起来。
“难道你也不等她了吗？”爱德娜问。
“不等了，既然你认为她很晚才会回来，”突然意识到好像这话欠礼貌，他又加上，“况且否则我就错过了送你回家的这个荣幸了。”
爱德娜锁好门，把钥匙放回到其隐藏的地方。
他们选择了泥泞的街道和小商贩们摆满便宜货的人行道一起走着。
有一段路他们坐了车，下车后，他们经过蓬迪里埃家的住宅，翻修中看上去很破旧，几乎被拆倒。
罗伯特以前没来过这个房子，饶有兴致地看着。
“我从未在你家里见过你。”他说。
“很高兴你没有。”
“为什么呢？”她没有回答。
他们继续走到街角。当罗伯特跟她进入她的小房子时，她感觉好像她的梦想终成真了似的。
“你一定要留下来跟我一起吃晚饭，罗伯特。
你看我现在独自一个人，也这么久没见到你了。
我有好多事想要问你。”
她摘下了帽子和手套。
他站在那里犹豫着，借口说他母亲在等他，又吞吞吐吐地说有个约会。
已近黄昏，她划了根火柴点亮桌子上的灯。
当他看到灯光下她的面庞带有痛苦之色，失去了往日的柔和，他把帽子放在一边坐了下来。
“哦！你知道，如果你愿意让我留的话，我很想留下来。”他兴奋地说。
她的脸庞恢复了柔和之色。
她笑了，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这才开始像以前的罗伯特。
我去吩咐塞莉斯泰因。”她匆忙去告诉塞莉斯泰因晚餐多留一个位子。
她甚至吩咐她再去找几样好菜，这些就连为她自己她都没想过。
她还特别关照怎样煮咖啡，炒鸡蛋时什么时候翻个儿合适。
当她再进屋时，罗伯特正在翻看杂志、素描和非常杂乱地堆在桌子上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照片喊道：
“阿尔塞·阿罗宾！他的照片怎么会在这儿？”
“有一天我想给他画幅头像，”爱德娜回答说，“他认为这张照片可能对我有帮助。
当时是在那个房子。
我还以为把它留在那儿了呢。
我一定是把它跟其他的画画材料包在一起了。”
“我认为如果你画完了应该把它还给他。”
“哦！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很多。
我从未想过要还给他们。
它们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罗伯特继续看着照片。
“在我看来－－你认为他的头像值得画吗？
他是蓬迪里埃先生的朋友吗？
你从没说过你认识他。”
“他不是蓬迪里埃先生的朋友，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一直认识他－－或者说，只是最近更熟了。
不过我更想谈谈你，想了解你在墨西哥的见闻，在那儿做的事和对那儿的感受。”
罗伯特把相片扔在一边。
“我看到过格兰德岛的波涛和白色沙滩；谢尼岛的安静的绿茵街道；还有格兰德·特尔瑞的古堡。
我一直像一台机器一样地工作，感觉像一个迷失的幽灵。
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她把头靠在手上以遮住照着她眼睛的灯光。
“这些日子你看到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有什么感受？”他问。
“我一直在看着格兰德岛的波涛和白色沙滩；谢尼·卡内尔达安静的绿茵街道；格兰德·特尔瑞那阳光照耀下的古堡。
我比一台机器更有理解力地工作着，仍感觉像一个迷失的幽灵。
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蓬迪里埃夫人，你太残忍了。”他闭上眼睛，头靠椅背深情地说。
他们就这样默默无语，直到老塞莉斯泰因来宣布晚餐准备好了。
第三十四章
餐厅很小。
爱德娜的红木圆桌差不多把它全占满了。
好像只需走一两步就可以从小餐桌这儿走到厨房、走到壁炉、走到小餐橱、走到通往狭窄的砖铺庭院的侧门。
晚餐开始后他们之间保持着一定的礼貌。
话题没有再回到个人问题上。
罗伯特讲了他呆在墨西哥时的一些事；爱德娜也讲了些他不在期间发生的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事。
晚餐是家常便饭，只添了几个她派人去买的好菜。
老塞莉斯泰因，头上包着一块印花方巾，蹒跚地进进出出，对一切都挺感兴趣，偶尔停下来用方言跟罗伯特聊上几句；罗伯特还小的时候老塞莉斯泰因就认识他。
他去邻近的烟摊买了香烟纸，等他回来时，他发现塞莉斯泰因正往客厅里端清咖啡。
“也许我本不该回来。”
他说，“你什么时候厌烦我了就告诉我，让我走。”
“你从来不会让我感到厌烦。
你一定忘了我们在格兰德岛度过的那么多时光，我们在那里逐渐熟悉，经常呆在一起。”
“在格兰德岛的日子我一点儿也没忘。”他说，眼睛没看她，只是埋头卷着烟。
他放在桌子上的烟草袋是个很精致的绣花丝绸的玩意儿，明显是个女人的手工活。
“你过去常用胶皮烟袋装烟。”爱德娜说着，拿起这个烟袋仔细地看着针线活。
“对啊，但那个丢了。”
“这个烟袋你在哪儿买的？是墨西哥吗？”
“是一个维拉克鲁兹的女孩送给我的；她们非常大方。”他边回答边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烟。
“她们一定很美丽，我想，那些墨西哥女人，非常别致，黑眼睛，披着蕾丝边的披肩。”
“有一些是，但有一些很丑，就像你所有地方看到的女人一样。”
“她长得什么样－－给你烟袋的那个？你一定很了解她吧？”
“她长相很一般。
丝毫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我很了解她。”
“你到她家里拜访过她吗？
有趣吗？
我想了解你遇到的那些人，他们给你留下什么印象。”
“有些人留下的印象不那么持久，就像桨划过水留下的印记一样。”
“她属于这一类吗？”
“我要是承认她属于这类就太不大度了。”
他把烟袋塞回到衣袋中，好像要避开这个小物件所引起的话题。
这时阿罗宾来了，捎来梅里曼太太要他传的口信，说由于她的一个孩子生病，所以玩牌的聚会延期了。
“你好，阿罗宾。”
罗伯特从暗处起身说道。
“哦！勒布伦。
真是你呀！
昨天听说你回来了。
墨西哥那边他们待你怎么样？”
“相当不错。”
“但没好到把你留在那儿。
尽管墨西哥有绝色的美人儿。
我想几年前我到维拉克鲁兹的时候真不该再离开。”
“她们给你绣拖鞋、烟袋、帽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了吗？”爱德娜问。
“哦！天啊！没有！我跟她们没那么深的交情。
怕是她们给我的印象要比我给她们的印象深吧。”
“这么说你没有罗伯特幸运了。”
“我总是没罗伯特那么幸运。
他向你透露他那些温柔的小秘密了吗？”
“我已经打扰很久了。”罗伯特说着站了起来，跟爱德娜握手告辞。
“再写信时请代我问候蓬迪里埃先生。”
他跟阿罗宾握了手便离开了。
“好小伙子，那个勒布伦。”罗伯特走之后阿罗宾说道，“我从没听你说起过他。”
“去年夏天，我在格兰德岛上认识他的。”爱德娜回答说，“这是你那张照片。
难道你不想要了？”
“还要它干什么？把它扔了吧。”
她把照片又放回到桌子上。
“我不打算去梅里曼太太家了。”她说，“如果你见着她，跟她说一声。
不过也许我最好写封信。
我想我现在就该写，说听说她的孩子病了我很难过，还要告诉她别算上我了。”
“这主意不错，”阿罗宾赞同道，“我不会怪你的，傻瓜！”
爱德娜打开记事薄，撕下纸，拿起笔开始写便条。
阿罗宾点了一支雪茄，从口袋里拿出晚报读了起来。
“今天几号？”她问。
他告诉了她。
“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它寄了好吗？”
“当然可以啦。”爱德娜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时，他给她读报纸上的一些小片段。
“你想做什么？”他把报纸扔到一边问道，“你想出去散散步或是坐车兜风什么的吗？
今晚坐车兜风挺合适。”
“不，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静一会儿。
你自己出去找乐子吧。
别在这儿呆着了。”
“如果非让我走我就走，可是我不想自己找乐子。
你知道只有你在旁边我才觉得过得快乐。”
他起身跟她道晚安。
“这是你经常跟女人们说的话吧？”
“我以前说过，不过从不像现在这样认真。”他笑着回答。
她目光朦胧，眼神里没有热情的光芒，看上去心不在焉。
“晚安吧。
我很爱你。
好好睡吧。”他说着，吻了她的手便离开了。
她独自一个人呆在那儿，陷入幻想中－－一种恍惚的状态。
她一点点回忆着罗伯特进入雷西小姐家后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光。
她回忆着他的话，他的容颜。
可是这一切是那么的稀少贫乏，怎么能满足她那饥渴的心！她脑海里出现一个幻觉－－幻觉中出现一个妩媚动人的墨西哥女孩。
一阵嫉妒让她极为不安。
她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他没有说他会再来。
她曾和他呆在一起过，听着他的声音，抚摸着他的手。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远在墨西哥时倒好像离她更近似的。
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一切都生机勃勃。
爱德娜不再感到压抑－－只有无限的喜悦。
她躺在床上，醒着，明亮的双眸充满了思索。
“他是爱你的，可怜的傻瓜。”
如果她能在大脑中坚信这一点，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感觉头一天晚上她的沮丧低沉真是孩子气，不明智。
她总结出了毫无疑问地能够解释罗伯特的冷淡的原因。
它们并非难以克服。如果他真的爱她，这种冷淡不会持久；面对她的激情，这种冷淡不可能持久；他一定会适时意识到她的激情的。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天早晨他去上班的画面。
她甚至好像看到他怎样穿着打扮；怎样走在一条街上，拐过另一个街角；还看到他在办公室伏在桌前同进来的人说话，看到他去吃午饭，或许还在街上张望着找她。
下午或傍晚，他会到她这里来，坐在那儿卷支烟，说会儿话，然后像头一天晚上那样离开。
但是有他跟她在一起该是多么好呀！如果他选择这样冷淡下去，她也不会遗憾，也不会寻机打破这种局面。
爱德娜半披着衣服吃了早饭。
女仆拿来拉乌尔寄来的自己乱涂的一张有趣的画，表达了他对妈妈的爱，并求她寄些糖果，还告诉她那天早上他们发现丽迪的大白猪旁边躺了一排十只小猪仔。
还有一封信是她丈夫寄来的，说他希望三月初回来，那时他们会准备好到国外旅行，这是他答应她很长时间的事了，现在他完全能负担得起这次旅行，像人们应该的那样去旅行，不用考虑琐碎的经济问题－－因为他最近在华尔街的投机买卖不错。
她还很惊讶地收到了阿罗宾的一个便条，是半夜从俱乐部写来的。
便条里他向她问了早安，说希望她睡了个好觉，向她表示他对她的真情，并表示相信她绝不会有丝毫回应的。
所有这些信都使她感到高兴。
她很快乐地给孩子们回了信，答应他们糖果的事，并对他们幸福地发现了小猪仔表示祝贺。
她以友好的模棱两可的态度给她丈夫回了信－－没有任何的肯定的答复以免误导他，因为所有的现实感已远离了她的生活。她已把自己交付于命运，漠然地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对阿罗宾的便条她没有回复。
她把它扔进了塞莉斯泰因的火炉盖下。
爱德娜精力充沛地工作了几个小时。
除了一个画商她没见任何人。这个画商来问她是不是她真的要出国到巴黎去学习。
她说可能她会去。商人便和她商量要她把在巴黎学习时的一些画及时地寄给他，以便在十二月的假日交易中出售。
那天罗伯特没来。
她失望极了。
第二天他也没来，接下来那天他还是没来。
每天早晨她都怀着希望醒来，而每天晚上她又为低沉沮丧所折磨。
她总是很想去找罗伯特。
但她没有屈从于这种冲动，避免了可能与他见面的任何机会。
她不像他还在墨西哥时那样去雷西小姐家，也不会有意路过勒布伦家。
一天晚上，当阿罗宾极力劝她跟他驾车去兜风时，她去了－－到贝壳路那里的湖边去兜风。
他的马精力充沛，甚至有点难以驾驭。
她喜欢马儿疾驰的步伐，喜欢听坚硬的马路上的快而尖利的马蹄声。
一路上他们也没停下来吃点什么或是喝点什么。
阿罗宾也没有什么不必要的轻率举动。
等他们回到爱德娜的小餐室时，时候尚早，他们吃喝了点东西。
等他离开她时已经很晚了。
对阿罗宾来说，来看她，陪着她已经不只是一闪即过的念头了。
他早已发现她那潜伏的欲望，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这种出于天性的需求就像是一朵狂热而敏感的花苞一样慢慢地展开。
那天晚上她入睡时没感到消沉，早晨醒来时也没怀有任何希望。
第三十六章
在郊外有一个花园，一个林荫掩映的小角落里，几张绿色的桌子摆在橘子树下。
一只老猫整天睡在阳光下的石阶上。一个黑白混血的老太太坐在敞开的窗边椅子上酣睡以打发无聊的时间，直到有人会敲那些绿色桌子。
她有牛奶、乳酪出售，还有面包和黄油。
没人能像她那样煮出这样美味的咖啡，也没有人能像她那样把鸡烤得呈现出那种金黄色。
这个地方太简陋，不能吸引时髦客人的光顾；它也太安静，不能引起寻欢作乐的人们的注意。
有一天那高高的木门半开着的时候爱德娜偶然发现了这里。
她看见了一张绿色的小桌子，透过头上摇曳的树叶，阳光斑驳地落在桌子上。
再往里她还看见那个酣睡着的黑白混血老太太，那只打瞌睡的猫，还有一杯牛奶，使她想起了她在伊伯维尔乡下喝的牛奶。
她散步时经常在那儿停下来。有时她拿着书，发现这个地方安静无人时，就在树下坐下来看一两个小时的书。
也有那么一两次她提前吩咐塞莉斯泰因不要为她在家准备晚餐，而独自在那儿安静地吃上一顿饭。
在城里，这儿是她最不可能会遇到熟人的地方。
一天傍晚，她正在吃一顿便饭，一边看着翻开的书，一边还抚摸着已跟她有交情的老猫。这时，她看见罗伯特进来了，站在高高的花园门口，但她并没有十分吃惊。
“我注定只有碰巧才能见到你。”她说着把那只猫从她旁边的椅子上推下去。
他很惊讶，有点慌张，这样出乎意料地遇见她使他几乎感到很尴尬。
“你经常来这里吗？”他问。
“我几乎要在这里住了。”她说。
“我过去常来喝杯卡蒂歇煮的香喷喷的咖啡。
不过这是我回来后的第一次。”
“让她给你拿个盘子，你可以跟我吃一份晚餐。
量很大，足够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吃了。
爱德娜曾打算再见到他时要像他那样冷淡矜持。她费了很大力气给自己讲道理，最终下定了决心，当然这也同她低落的情绪有关。
可是当她看见上帝有预谋地把他带到她的生活轨道中来时，她的决心顿时消失。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罗伯特？”她问，合上放在桌子上的打开的书。
“你为什么如此过于涉及私人的事，蓬迪里埃夫人？
你为什么总是强迫我去编一些愚蠢的托辞？”他大声叫道，语气突然变得热烈起来。
“我觉得要是告诉你我最近很忙，或是病了，或是去看你但你不在家这些都没用。
请不要让我说这些借口。”
“你真是自私的化身，”她说，“你内心有所掩藏－－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你有自私的动机，为了使自己免于伤害，却丝毫不考虑我的想法，或是我对你的冷落与漠视的感受。
我想这就是你所认为的不像女人的品质，但我已习惯于表达我的情感。
没关系，要是你愿意认为我不像女人，你就那样想好了。”
“不是，我只是认为你残忍，就像我那天说的那样。
也许你不是有意残忍的，但你似乎在强迫我吐露真情，而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好像你揭了我的伤疤，只是喜欢看看它而已，并无意也无力为我疗伤。”
“我真是搞坏了你吃饭的心情，罗伯特。别在意我说的话。
你还一点饭没吃呢。”
“我只是来喝杯咖啡而已。”
他那张敏感的面孔已激动得变了形。
“这真是个怡人的地方，是吧？”她说道，“我真高兴它没有被大家发现。
这里真是宁静，恬然。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几乎寂静无声。
它离大道很远，下车后要走很长时间。
可我不介意走路。
我总是为那些不喜欢走路的女士们感到遗憾，她们错过了很多——很多生活中罕见的场景。总之，我们女人对生活了解得太少了。”
“卡蒂歇的咖啡总是热乎乎的。
我不知道在这户外她是怎么做到的。
塞莉斯泰因的咖啡从厨房拿到餐厅就凉了。
三块方糖！
你怎么能喝这么甜的咖啡？吃些芹菜和排骨吧，很脆，口感不错。
还有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在这里边抽烟边喝咖啡。
现在在城里——你不抽烟吗？”
“过会儿抽。”他说着把雪茄放在桌子上。
“谁给你的呀？”她笑着问。
“我自己买的。
我想我越来越轻率了。我买了一整盒。”
她决定不再提及私人问题让他感到不舒服了。
那只猫同他交上了朋友，在他抽烟时爬到了他的腿上。
他抚摸着它丝滑的皮毛，说了几句关于它的话。
他看了看爱德娜的书，这本书他曾读过，就跟她讲了书的结局，说省着她还得费力地把它读完。
他又再次送她回家，等他们回到她的小“鸽舍”时天色已晚。
她没有要他留下来，对此他很感激，这等于让他留下来而又免去了他不情愿的费心找借口的尴尬。
他帮她点了灯，然后她进了屋，摘下帽子开始洗漱。
当她回来时，罗伯特不像以前那样翻阅画和杂志，他坐在暗处，头倚着椅背，好像陷入幻想之中。
爱德娜在桌旁停留片刻，整理着书刊。
然后她穿过房间走到他坐的地方。
她俯身趴在他坐着的椅子的扶手上，叫着他的名字。
“罗伯特，”她说，“你睡着了吗？”
“没。”他回答说，抬头看着她。
她靠过去吻了他－－这样温柔、清凉、淡淡的一吻使他销魂，接着她从他身边走开。
他跟上她，把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她把手放在他的脸上，把它紧紧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这动作充满了温存与爱意。
他再次寻找着她的嘴唇。
然后他把她拉到沙发上，让她坐在他身边，双手抓着她的手。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知道自从去年夏天在格兰德岛以来我一直做着什么样的思想斗争，又是什么驱使我离开又驱使我回来。”
“你为什么要一直做思想斗争？”她问。
她脸上闪着柔和的光。
“因为什么？因为你不是自由人，你是莱翁斯·蓬迪里埃的妻子。
可即使你是他的妻子，我也禁不住爱你。但只要我远离你，一直远离你，我就能控制住自己，不跟你说这些话。
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接着又放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
他又吻了吻她。
他的脸热烈而绯红。
“远在墨西哥的时候，我一直很想你，渴望见到你。”
“但就是不给我写信。”她打断他的话。
“我有这样的念头，认为你在乎我，因此我失去了理智。
我忘记一切，只是狂野地梦想着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
“只要你愿意，宗教、忠贞，一切都会让路的。”
“那么你一定忘了我是莱翁斯·蓬迪里埃的妻子了。”
“哦！我简直是神经错乱了，净想些狂妄、不可能的事，记得也有男人让他们的妻子自由，我们曾听过这类事情的。”
“的确，我们曾听说过这类事情。”
“所以我回来了，带着模糊疯狂的打算。
而当我到这里的时候——”
“当你到这里时，你从不靠近我！”她还是在抚摸着他的面颊。
“我意识到，即使你愿意，我幻想这样的事也是很卑劣的。”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着，好像再也不愿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开。
她吻着他的额头、双眼、脸颊还有嘴唇。
“你是个很傻很傻的孩子，真是在浪费时间幻想不可能的事情，还说什么蓬迪里埃先生会让我自由。
我不再是可供蓬迪里埃先生随意处置的财产。
我给我自己选择出路的机会。
如果他会说：‘嗨，罗伯特，带她走吧，给她幸福，她是你的了。'那样的话我会嘲笑你们俩的。”
他的脸变得有点苍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忽然有人敲门。
老塞莉斯泰因进来说拉蒂诺尔夫人的仆人来传话说夫人快要生了，请蓬迪里埃德里埃夫人马上过去。
“好的，好的，”爱德娜站起来说，“我答应过她的。
告诉她我马上去，让她等着我。
我跟她一起回去。”
“让我陪你过去吧。”罗伯特提出。
“不用了，”她说，“我同仆人一道去。”她进屋戴上帽子，再回来时又坐到沙发上挨着他。
他没有动。
她抱住他的脖子。
“再见，亲爱的罗伯特。
跟我说再见吧！”他热情地吻着她，远比抚摸她的时候热情，然后又紧紧地拥住了她。
“我爱你，”她小声说，“只爱你一个，没有别人只有你。”是你去年夏天把我从昏睡已久的愚蠢的梦中唤醒。
哦！你的冷漠使我如此不快乐。
哦！我遭受了痛苦、折磨！
现在你在这里了，我们将彼此珍爱，我的罗伯特。
我们要珍视彼此。
世上任何别的事都无关紧要。
现在我必须去看朋友了，你能等我吗？无论多晚你都等着，好吗，罗伯特？”
“别走，别走！哦！爱德娜，留下来陪我。”
他请求道，“你为什么要走？留下来陪我，留下来陪我。”
我尽可能快地回来，我回到这里找你。”她用面颊贴着他的脖子又跟他说再见。
她那诱人的声音，再加上他对她的挚爱，使他销魂，使他忘记一切，只想将她拥入怀中把她留住。
第三十七章
爱德娜到药店里看了看。
拉蒂诺尔先生正小心谨慎地举着一种合剂，将一种红色的液体倒入一个小杯子中。
他对爱德娜的到来表示感激，她的在场对他妻子将是莫大的安慰。
拉蒂诺尔夫人的姐姐以前在这样的艰难时刻总是跟她在一起，可这次没能从农场赶来。阿黛尔之前一直感到不安，直到蓬迪里埃夫人仁慈地答应她会过来她才感到安慰些。
过去一周，护士晚上一直陪着她，因为她住得离这儿很远。
整个下午芒代勒医生一直来来回回地忙着。
他们时刻都需要他。
爱德娜匆忙从药店后面通往上面寓所的私人楼梯上去了。
孩子们都在后面的房间里睡了。
拉蒂诺尔夫人正在客厅里，变得痛苦而焦急。
她坐在沙发上，身穿宽松的白色睡衣，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手绢，很紧张地抓着。
她的脸枯槁而瘦削，那迷人的蓝眼睛也异常憔悴。
漂亮的头发都拢到后面扎成了辫子。
长辫搭在沙发枕上像一条金蛇盘旋在那里。
那个长相姣好的黑白混血护士戴着白帽子，正极力劝她回卧室。
“没用的，没用的，”她立刻对爱德娜说，“我们不要再请芒代勒医生了，他太老了，也不细心。
他说他七点半会来这里，现在一定有八点了。
看看现在几点了，若斯菲娜。”
这位女士有着达观的性格，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慌张，尤其是对她所熟悉的情况。
她劝夫人鼓足勇气，耐心等待。
可夫人只是紧咬下唇，爱德娜看到汗水在她苍白的额头上结成了汗珠。
过了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用卷成一团的手绢擦了擦脸。
她看上去精疲力尽。
护士递给她一块新手绢，还洒上了香水。
“这太过分了！”她叫道，“芒代勒应该被处死！
阿尔方斯在哪？
可以这样把我扔在这里没人管吗？”
“真是没人管啊！”护士大声说道。
难道她没在这儿吗？
这里不还有蓬迪里埃夫人吗？毫无疑问，她放弃了在家里度过愉快的夜晚而来这里看她。
还有拉蒂诺尔先生这时不也正穿过前厅过来了吗？若斯菲娜还确定她听到了芒代勒医生的马车声。
是的，到了，就在门口。
阿黛尔同意回她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挨着床的一个低矮的睡椅的边上。
芒代勒医生没有在意拉蒂诺尔夫人的谴责。
在这种时候他已习惯于这些话，并相信夫人对他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他很高兴见到爱德娜，并想让她陪他一起去客厅和他呆一会儿。
可拉蒂诺尔夫人不让爱德娜离开她片刻。
在阵痛间歇，她闲聊几句，说这样能使她忘记痛苦。
爱德娜开始感觉不安。
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自己的这种经历好像很久远，很不真实，她只隐约记得一部分。
她模糊地记得那强烈地疼痛的感觉，那浓浓的氯仿的味道，完全没了知觉的那种昏迷，醒来之后发现她所赋予的那个小生命。就这样她为世间那来来去去的无数的灵魂中又增添了新的一员。
她真希望她没有来，她在这里是没有必要的。
她本可能找个借口呆在家里的，她甚至可以找个借口现在回去。
可爱德娜没有走。
她怀着对自然规律的强烈而直率的反抗，带着内心的苦痛，目睹了这个折磨人的场面。
过后，爱德娜还愣在那里，饱含感情地默默呆着，然后她俯身吻了她的朋友，轻柔地跟她告别。
阿黛尔贴着她的面颊，筋疲力竭地低声说：“为孩子们考虑考虑，爱德娜。
哦！考虑考虑孩子们吧！记着他们！”
第三十八章
爱德娜出来到室外时仍感到很茫乱。
医生的马车已经回来接他了，就停在门口的通道那儿。
她不想上车，便告诉芒代勒医生她愿意步行，她不害怕，想一个人回去。
他吩咐马车到蓬迪里埃夫人的家门口去接他，便陪她一起走回家。
在那两旁满是高楼的狭窄街道的上空，星光在闪烁。
空气柔和怡人，但是伴着春夜的微风还是有些凉意。
他们慢慢走着，医生背着手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爱德娜心不在焉，就像那天晚上在格兰德岛上散步那样，好像她的思绪已经超越了她，而她正努力赶上它们。
“你本不应该去那里，蓬迪里埃夫人。”他说，“那不是你呆的地方。
这种时候阿黛尔满脑子怪念头。
有十来个女人可以来陪她，那些不易受影响的女人。
我觉得这太残忍，太残忍了。
你真不该来。”
“哦！行啦！”她冷漠地回答道，“我不知道这终究有什么关系。
人时不时地得考虑孩子，越早越好。”
“莱翁斯何时会回来？”
“很快。
三月份的时候。”
“你打算到国外去吗？”
“也许吧－－不，我不准备去。
我不愿意被强迫去做什么事。
我不想去国外。
我想一个人呆着。
没有人有权－－或许除了孩子们－－即使是那样，对我来说好像－－或者过去对我来说好像－－”她感觉到了自己语无伦次表现出的思绪混乱，所以突然停了下来。
“麻烦的是，”医生从直觉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叹口气说，“年轻就容易受错觉误导啊。
这好像是自然规律，好像是一个圈套，好让母亲们完成人生历程。
自然不会考虑道德后果，不会考虑我们所自行创造的条件，而我们却感到有义务要不惜一切代价来维持它们。”
“是啊。”
她说，“逝去的岁月如梦一般－－有人可能会继续在梦幻中酣睡下去－－可醒来后却发现－－哦！啊！或者最好还是醒来，即使要遭受痛苦，也比一生都在幻觉中受欺骗要好。”
“在我看来，亲爱的孩子，”医生在分手时握着她的手说，“你似乎处于困惑之中。
我不会要你向我吐露什么。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什么时候愿意向我吐露，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我知道我会理解你，我告诉你不是有很多人会做到－－不会有很多人，亲爱的。”
“可能我还是不想谈及困扰我的问题。
不要认为我不知感恩或是对你的同情不领情。
我会有感到十分沮丧或是痛苦的时侯。
但除了愿意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我不想要别的什么。
当然这也是要求很多，为此你得伤害其他的生命、打击很多心灵、无视别人的偏见－－可不管怎样－－我仍不会想要伤害那些幼小的生命。
哦！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医生。
晚安。
不要因为任何事而怪我。”
“好的，不过如果你不最近来看我的话我会怪你的。
我们要谈谈你从前做梦都不会想到会谈及的话题。
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好处。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希望你责怪自己。
晚安，我的孩子。”
她走进门，但没有进屋，只是坐在门廊的台阶上。
夜很安静，也让人平静。
过去几个小时的激动情绪似乎离她远去，像是脱掉了一件褪了色的、令人不舒服的旧衣服，她也只有松开才能脱下来。
她又回想到了阿黛尔派人来叫她之前的时光，一想到罗伯特的话，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她又重新燃起了盎然的兴致。
彼刻她感觉人世间没有比拥有至爱更加快乐的事了。
他所表达的爱意表明他已经把他的心从某种意义上给予了她。
当她想到他就在那里等着她，她便在期待的陶醉中变得麻木。
这么晚了，也许他已经睡了。
她要吻他一下把他叫醒。
她希望他已经睡着，这样她就可以用她的爱抚把他唤醒。
可她仍又想起了阿黛尔对她的呓语：“考虑考虑孩子们，考虑考虑孩子们吧！”她愿意为他们着想，这种决心像致命伤一样刺入她的灵魂－－但是今晚不要。
明天再考虑这一切。
罗伯特没有在小客厅等她。
他根本不在这里。
屋子里空空如也。
但他在一张纸上草草地留了话，放在台灯下面。
“我爱你。
再见吧－－正因为我爱你。”
爱德娜读了这几个字后感到眩晕。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然后在那儿舒展着身体，一声不支。
她没有睡着。
她也没上床去睡。
油灯发出噼啪的声音，之后熄灭了。
第二天早上当塞莉斯泰因打开厨房门进来点火时，她仍醒着。
第三十九章
维克托正用锤子、钉子和碎木片修补走廊的一个角落。
玛丽吉塔坐在旁边，摇着双腿，看他干活，从工具箱里拿钉子递给他。
太阳直射在他们头顶上。
那个女孩把围裙叠成方块盖在头顶上。
他们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了。对于维克托描述蓬迪里埃夫人家的那次晚宴她是百听不厌。
他把每个细节都大肆渲染一番，使它听起来像是一次真正的卢卡拉斯（注：古罗马大将）式的盛宴。
他说宴会厅摆满了一簇簇鲜花。
他们用金制的大高脚杯畅饮香槟酒。
就算是从泡沫中升起的维纳斯女神也没有头戴钻石发饰、艳丽动人的蓬迪里埃夫人令人神魂颠倒，而其他女人全是年轻的美人儿，个个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维克托爱上了蓬迪里埃夫人，而他的回答闪烁其词，如此反应更证实了她的想法。
她生气起来，又哭闹了一会儿，威胁说要离开他，让他去找那些高贵的妇人们去吧。
在谢尼这里，有十多个男人都对她着迷呢。既然现在爱上已婚的人很流行，那么，她随时都可以跟塞丽娜的丈夫私奔到新奥尔良去。
塞丽娜的丈夫是个傻瓜、胆小鬼、猪脑袋，为了证明给她看，维克托准备下次看见他要用锤子把他的脑袋砸成果酱。
这个保证让玛丽吉塔非常安心。
她擦干眼泪，马上高兴了起来。
他们还在继续说着那天的晚宴和都市生活的魅力，这时候蓬迪里埃夫人从房子拐角处悄然走过来。
在这个他们认为是幽灵的人影面前，这两个年轻人惊呆了。
可这确实是活生生的蓬迪里埃夫人，看上去劳累不堪，有点旅途的疲惫。
“我是从码头那儿走过来的。”她说，“听到了锤子声。
我想可能是你在修长廊。
是件好事。
去年夏天我总是被这些松了的木板绊倒。
现在这里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沉闷荒凉！
维克托好一会儿才搞明白她是坐博德莱的船来的，是独自来的，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来休息休息。
“您看，什么也没准备。
我把我的房间给您，这是仅有的住处。”
“有个地方就行。”她宽慰他道。
“如果您能将就菲罗梅做的饭，”他继续说，“不过既然您来了，我争取找她妈妈来。
你认为她会来吗？”他转过去跟玛丽吉塔说。
玛丽吉塔认为如果给她足够多的工钱或许菲罗梅的妈妈会来几天。
看到蓬迪里埃夫人出现，这个女孩立刻怀疑这是情人的约会。
可是维克托的吃惊是那么真实，蓬迪里埃夫人的冷漠又是那么明显，因此这种恼人的想法没有在她脑子里停留很久。
她带着极大的兴致打量着这位举办了全美国最奢华的宴会，并使新奥尔良的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脚下的女人。
“你们几时吃饭？”爱德娜问，“我非常饿，不过不要额外加菜。”
“我立刻就叫人准备好。”他边说边匆忙把工具收好。
“您可以先到我的房间梳洗并休息一下。
让玛丽吉塔领您去。”
“很感谢。”
爱德娜说，“可你知道吗，我还想午饭前去海滩好好洗一洗，甚至还会游上一小会儿呢？”
“水太凉了！”他们俩一起叫道，“别想这事。”
“那好吧，我可以下去试一试－－用脚趟趟水吧。我看阳光够强的，已经能把海洋深处的水都晒暖了。
你能给我拿几块毛巾吗？我最好马上走，以便能及时赶回来。
如果等到下午水可能会有点太凉了。”
玛丽吉塔跑到维克托的房间，回来时拿了些毛巾给爱德娜。
“我希望午饭能有鱼吃，”爱德娜临走前说，“但如果没有的话也别另外去做。”
“快跑去找菲罗梅的妈妈，”维克托指示那个女孩说，“我去厨房看看能做点什么。
真是的！
女人考虑事情可真不周全！她本可以给我提前捎个信的。”
爱德娜非常机械地往海滩走着，除了感觉烈日炎炎外没注意到任何特别的东西。
她也没在专注地想某件特别的事。
罗伯特走后，她独自躺在沙发上彻夜未眠时已经把该想的事都想了。
她反复地跟自己说：“今天是阿罗宾，明天可能是别的人。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莱翁斯·蓬迪里埃也不重要－－但拉乌尔和艾蒂安！
她现在清楚地理解很久以前她对阿黛尔·拉蒂诺尔所说的话的意义所在，她说她可以放弃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但她不会为了孩子而牺牲自己。
在她醒着的那天晚上，沮丧情绪侵扰着她，到现在也挥之不去。
这世间没有她留恋的东西了。除了罗伯特之外，她也不想任何人在她身边。
她甚至意识到将来会有那么一天，就连他也会从她脑海里消失，她再也不会想起他，于是只剩下她孤单的自己。
孩子们像征服了她的敌人一样出现在她面前，他们控制了她，压倒了她，还试图在她生命中余下的日子里把她拖入灵魂的奴役之中。
可她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逃避他们。
当她往海边走的时候，她不想这些事情了。
海湾的水面在她面前伸展开来，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大海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无休无止，时而低吟，时而高亢，凄凄婉婉，呼唤着灵魂在孤独的深渊中徘徊。
绵延的白色海滩上，由远至近，望过去空无一人。
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正在振翅起飞，可是它盘旋着，拍打着翅膀，翻滚着落了下去，最后跌入水中。
爱德娜发现她的旧泳衣还挂在原来的木桩上，已经褪了色。
她把它穿上，把她身穿的衣服留在更衣室里。
当她在海边完全一个人时，她把紧箍在她身上的不舒服的泳衣脱下。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在户外赤裸着身体，沐浴在阳光下，任凭海风吹拂着她，海浪召唤着她。
赤裸地站在蓝天下感觉是那么奇怪，那么恐怖！但又那么美妙！
她感觉像是一个新生的生命，在从未了解的却又熟悉的世界里睁开了眼睛。
溅着泡沫的波浪淹没了她雪白的脚，又像蛇一样盘在她的双膝。
她趟水往前走。
海水冰凉，但她还是继续往前走。
海水很深，但她抬起身体，展开双臂慢慢地用力划水向前。
大海的爱抚舒服极了，海水拥着她的身体，温柔而又亲密。
她继续向前游着。
她回忆起那天晚上她游得很远，并记起当时害怕再也回不到岸上的那种恐惧感。
她现在也不回头看，只是往前游，又想起儿时穿过草原的情景，相信那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她胳膊和腿都非常累。
她想到了莱翁斯和孩子们。
他们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可他们不应该认为他们能够占有她－－她的身体和灵魂。
如果雷西小姐知道的话一定会笑话她，也许还会嗤之以鼻的。
“你还称自己为艺术家呢！
真是自负啊，女士！
艺术家必须拥有敢于挑战与蔑视的勇气。”
疲倦慢慢压上了她并最终征服了她。
“再见吧！正因为我爱你。”他根本不知道，他根本不懂。
他永远不会懂的。
或许如果她去见芒代勒医生，他会理解她的－－但一切都太迟了，海岸已经远远抛在后面，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她往远处看去，曾经的那种恐惧又一次攫住了她，接着又消失了。
爱德娜仿佛又听到她父亲的声音，还有她姐姐玛格丽特。她听到了拴在枫树上的一只老狗的叫声。
还听到骑兵军官走过长廊时靴刺发出的铿锵声。
还有蜜蜂的嗡嗡叫声和空气中弥漫着的石竹花的清香。
